#红杏
“筱爱的初恋叫唐染，是她大学时候的同学。”陈苌索性把杯里的牛奶一口喝光，将餐盘推开一边，他看看赵筱爱，赵筱爱不瞅着他了，开始慢慢吃东西，好像他在讲别人的故事。陈苌侧过身，面对着罗颖，继续讲下去，“她们在大学时候就好上了，好了好几年，大三开始一起在外面租房住。我认识她们的时候，她们还没毕业。我呢，刚从外地来北京工作，跟她们住在一个小区，有一天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她们两个。”
“呦，是那次吗，你俩之前早就遇到过了吧？”赵筱爱翻了个白眼，一边往嘴里塞着面包。
“是碰到过几次面，不过也都没说过话啊，”陈苌不满被妻子打断，干脆罢工了，“要不你来讲。”
“我不，你讲。”赵筱爱拒绝得很干脆。
“那次我碰到她们两个，就跟她们搭讪，”
“是跟我们吗？你是跟她搭讪！”赵筱爱又翻了个白眼，刚才那口面包还没咽下去。
“好好，我承认，开始的时候我的目标是唐染。行啦，还是你讲吧，”陈苌再次罢工，可这回赵筱爱连搭理都没搭理他，眼睛一直翻着看天花板，陈苌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可是唐染拒绝我拒绝得很痛快，她说她有女朋友，不需要男朋友，让我别费心思了，那时我才知道她们是情侣关系，之前我还以为她们只是合租的室友。”
罗颖一边听着陈苌说话，一边默默地吃东西。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无措的双手找个事做，所以既不能不吃也不能吃得太快。她不知道那个叫唐染的女孩子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样的性格，但陈苌刚才说唐染和她很像，她就不自觉把自己代入到这个故事中。有一天，她和她的女友走在路上，被一个帅气的男孩子搭讪，她很自豪地宣布自己名花有主，满脸都是幸福的笑，那天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的美好。
“后来我又试了几次，还是被唐染拒绝了，”陈苌继续讲着，语气平淡，尽量不把当年的遗憾带出来。
“这我怎么不知道？你跟她表白过几次？”赵筱爱眼睛不再翻着天花板了，转头盯着陈苌。
“你怎么不知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陈苌有点头大。
“说过吗？我就记得你跟我说你早就放弃了，不然我会搭理你？”赵筱爱继续质问着陈苌，但眼神里也泛出了一丝不确定。
“说过，那次你和我一起出去喝酒，你喝多了。你说唐染管你管得很严，不许你跟别的女孩子说话，出去见谁、做什么都要报备，有时还会翻你的手机。”陈苌也转头注视着赵筱爱的眼睛，当年的事情都历历在目。
“是吗？”赵筱爱一脸疑惑，但显然信了八九分，她不记得自己跟陈苌说没说过那些话，但那些事情都是曾经发生过的。
罗颖继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东西，想象中的那个很美好的女孩子变了样子，变成了一个掌控欲和危机感都十足的深闺怨妇。她庆幸自己没有变成那个样子，她和许郁峰分居两地的时候她也没有如此猜疑限制过许郁峰，可是不如此就是好的吗，她自己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后来我就放弃了，”陈苌见赵筱爱不反对了，继续对罗颖说。
谁知赵筱爱听他这么说，马上哼哼地冷笑了两声，她见陈苌郁闷地转回头看着她，也懒得跟他争辩了，干脆挥挥手，让他继续讲。
“我就转向了她，”陈苌身子对着罗颖，往赵筱爱那边扬了扬头，“就是筱爱，我说很抱歉不清楚她们的情况，并不是有意追她女朋友，想跟她道个歉，请她去酒吧坐坐，交个朋友。我知道她们是艺术生，我说我有朋友是开画廊的，可以介绍给她认识。”
一边的赵筱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发出悠长的鼻息，她见罗颖抬起头来望着她，就放下原本撑住下巴的手，把上身朝罗颖探出去。她穿着一件绸面对襟系扣的睡衣，靠上的几颗扣子都没有系，此时两乳担在桌面上，向罗颖显出一条深邃的乳沟，“小颖，你知道男人多会说瞎话儿了吧？她也这么把你骗上床的吗？”
罗颖的视线扫在那乳沟上，第一次对同性的身体感到羞涩，她不知道该怎么否认赵筱爱的问题，陈苌并没有骗过她什么，甚至没跟她许诺过什么，自己轻易地就跟他搅在了一起，并且越陷越深。但她不能把这些告诉赵筱爱，也许陈苌以后会告诉赵筱爱的，就像今天给她讲述赵筱爱的事情一样，可此时，她无言以对。
“我咋骗你了，老卢不是开画廊吗？”陈苌对赵筱爱的卸磨杀驴很不满。
“他那儿也叫画廊？他那小破屋都没咱家厨房大。”赵筱爱一脸鄙夷。
“诶诶，行了啊，那是现在咱家厨房大，当时他那算不错的了好吧。你下次见着老卢可别这么说啊，好歹人还帮过忙呢。”
“当面我也这么说，当年我就看他那开不长，果不然。再说我也不欠他的，没我他都娶不上媳妇儿。”赵筱爱说完还哼了一声，扭头到一边不看陈苌。
“行行，您最厉害。”陈苌叹口气，拿起一片面包往嘴里塞。
罗颖处在这夫妻二人之间的感觉很微妙，他们这样插科打诨的样子和在上海的时候一模一样，这让罗颖心里放松了些。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些事，如果这个桌子旁再坐着许郁峰，那么罗颖会觉得回到了那段轻松惬意的合住时光。她看看撇着头的赵筱爱，又看看吃着东西的陈苌，他们好像都忘记了这里还有个听众等着听他们的故事。
“然后呢？”罗颖怯怯地问。
“然后？”陈苌喝了口牛奶送了送嘴里的食物，“然后我就开始追她，把她撬过来了，她和唐染分手了，最后我们就结婚了。”
“啊？”罗颖愣住了，对于这个快进播放很不满意，掉帧掉得也太厉害了，而且，她关心的唐染与她的相似之处也没有在这个故事中有所体现。
“得了吧你，是这么回事吗？”赵筱爱转回了头，先对着陈苌，又冲着罗颖，“小颖你别听他的，他那是做了亏心事不好意思说。还是我讲吧。”
罗颖看着她，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正宫和恶霸的标签都不见了，她只是她的闺蜜，她冲她点了点头。
“唐染拒绝了他，他就找由头来请我喝酒。他哪儿是追我，要说追我我也不去啊，那时候我压根儿不喜欢男人。他那时候是对唐染贼心不死，想挑拨我跟唐染分手。”赵筱爱见罗颖两只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望着自己，好像当年的唐染一个样，她心里有些感慨，喝了口牛奶，装作润了润嗓子，“是啊，唐染很漂亮，和你一样，都比我漂亮。”
罗颖连忙想否认，她看到赵筱爱的眼里有一丝暗淡一闪而过，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在旁边的陈苌解了围，“媳妇儿咱就不用妄自菲薄了吧，你们芍药牡丹，各有千秋。”
“歇着你的吧，”赵筱爱马上恢复了平常的状态，“那次他约我去酒吧以后，就总用各种理由约我出去，还带着我一起去勾搭各种女孩子。我和唐染在一起很长时间，朋友也都知道我俩的关系，所以我跟周围男孩子处得都跟哥们似的。唐染这些都知道，所以她并不防着我跟男生来往，只防着我跟女生来往。他就钻了这个空子，唐染并不知道我偶尔出去都是跟着他的，只要知道不是和女孩子在一起她就不担心。
“结果我那时候可能是和唐染到了疲劳期，也可能是被唐染管得太狠了，反正就各种理由总是往外面跑，跟他混在一起，一起钓各种女孩子，有拉拉，也有普通的。开始钓到了还是分开的，后来就发展到一起上床，一起和那些女孩子做。开始他还假惺惺地说尊重我的倾向，不会对我不规矩，我就信了他了，结果有一次没防备，被他给上了。我开始挺生气的，后来发现没那么反感，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他做了，然后就上瘾了，我才知道我是可以喜欢男人的。
“再后来，这些事情就被唐染发觉了，唐染哭着要离开我。我也哭着挽留她，可我和陈苌也分不开了，我想说服唐染和我们一起生活。唐染也试着和我们一起做了，但她和我不一样，她实在接受不了男人。哼，你看这个男人在咱们这儿像个宝儿似的，唐染那回在他身上当时就吐了。她让我在她和陈苌之间选一个，我没法选，她看出我回不到从前了，有一天就不辞而别了。”
赵筱爱一边扯着手里的面包片，一边讲述着自己、陈苌以及唐染的故事，声音越来越轻，语调越来越平淡，最后手里的面包都变成了渣渣，她把餐盘往前面一推，“嗯，就是这样，讲完了。”
罗颖怔怔看着赵筱爱，虽然她讲述得既不生动，也不精彩，但这个故事本身的炸裂已经突破了罗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她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消化得了。
陈苌从赵筱爱开始讲述起就只顾着吃东西，并不插话，赵筱爱讲完了，他也吃完了，他抽了条纸巾擦了擦嘴，才说道：“我也不是不尊重你取向，那次我也不是故意的，还是媳妇儿太诱人了。”
赵筱爱一脸嫌恶，不想理他，她看罗颖还处于宕机状态中，就对她说：“你还想知道什么，问吧？”
“那，唐染后来去哪儿了？”罗颖脑海中有密密麻麻的问题像是沙丁鱼般争抢着冒出头来，但她最后只是挑了个最容易张口的。
“后来没两年她去了欧洲，好像是瑞典吧，再就没什么联系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赵筱爱说起唐染来总是淡淡的，和平常的她很不一样，她转向陈苌，“你知道吗？你跟她有联系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的初恋有联系？你不记得她那时候差点儿拿刀捅我？”陈苌满脸不可思议。
“你活该！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她吗？那回没做成你不是遗憾了很长时间吗？”赵筱爱提高了调门。
“诶，诶，天地良心啊，那次全是冲你面子我才去的，你说唐染接受不了和别人分享你，但如果也能喜欢我，也许就可以三个人在一起了。”陈苌努力纠正着赵筱爱的记忆。
“你可得了吧，那次就是你太猴急，太粗鲁，把她吓到了。”赵筱爱的脸上因为激动微微泛起了红晕。
“我猴急什么了，那次我就是个工具，我就往那一躺，你都不让我动。”陈苌又无奈，又委屈。
罗颖一会儿看看对面的赵筱爱，一会儿看看身边的陈苌，突然有种小时候看爸妈吵架的感觉，她觉得不说话看热闹的自己在这里有些尴尬，而且越来越细节的描述让她更觉得尴尬，她想起引出这段话题的最初的原由，于是怯怯地试着插嘴道：“那个，我想问下……”
陈苌、赵筱爱都看向罗颖，罗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我想说，刚才苌哥说我跟唐染很像，你们是不是把我……把我当成了唐染，才会有最近的事情发生，”她见陈苌和赵筱爱都作势要说话，赶忙把手抬起在胸前，手指微微做出下压的动作，示意他们不要说话，“我不是在责怪你们，我也不会因为被当做别人觉得受伤，因为咱们这些事情本身就是不对的，我自己也有错，我不会怪任何人。爱姐，我为昨天之前的事情向你道歉，我不应该……不应该……，对不起。”罗颖双手交叠按在并拢的腿上，慢慢低下头，两颗豆大的泪珠滴落在白色的裤子上，晕开了一片。
“小颖，你别这么说，我昨天是在气头上，我主要是生他的气，结果把气撒在你身上了，”赵筱爱听罗颖道歉，又见她流了泪，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她想隔着桌子去擦她的眼泪，可是桌子太宽了，她完全够不到，“而且我也有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过我是真的……”
“不，爱姐，”罗颖打断她，抬起头，眼角兀自有泪水流下来，“我不是唐染，刚才我想说的是，不管是不是有这样的错觉，咱们这样都是不对的，我不该跟苌哥那样，也不该像昨晚那样，而且我也是结了婚的，还有许郁峰。不管之前都发生了什么，我想今天都应该到此为止了。”
罗颖说完，又垂下了头，许郁峰的名字从嘴里说出来，让她感到格外的心痛，她忍不住抽泣起来，泪水更凶了。
“小颖，你别哭了。”赵筱爱慢慢坐回到座位上，看着眼前这个和她老公偷情的女人，却满心爱怜，“你别听陈苌胡说，他说你像唐染？其实如果不是你们刚才说，我从来都没往这方面想过。唐染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也就他才会念念不忘吧，我早就放下了。你和她有相似的地方，漂亮，性格好，气质也好，但也就是这些，她长的和你一点都不像。我喜欢你也并不是因为你像她，而是我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我就是会对你这样的女孩子动心。我知道你不是拉拉，你不会喜欢我，起码不会像我喜欢你这种喜欢我，所以我以前也没表露出来。昨晚是个意外，可能吓到你了，对不起，小颖。不过，我希望你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也是真心希望你接受我。其实我……我一直觉得，结婚还是不结婚都不重要，女女之间的爱，和男女之间的爱是可以并存的。”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中，不是在这样的情绪之中，罗颖一定会觉得这个场面很怪异，原配当着奸夫的面向小三表白着。然而在当时，罗颖竟然有些感动，赵筱爱的表白起码减轻了很多她因为与陈苌偷情而心存的愧疚感，还有因为昨晚被强迫而受到的心灵伤害。她没那么难受了，泪水却越发地不受控制。
赵筱爱从她的对面站起身，绕过餐桌，来到她身旁，她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说：“小颖，你和陈苌的事我不怪你，人的感情都是没法控制的，我也是。陈苌这次算是眼光好的，以前那些你不知道，都什么歪瓜裂枣的。你的眼光嘛，唉，也就跟我差不多吧，都眼瞎。你们俩的事情怎么解决你们自己商量吧，不用管我，我要回去补觉了。”说完，她也不看陈苌，趿拉着拖鞋上楼去了。
赵筱爱上楼后，又过了良久，罗颖才停止了哭泣。陈苌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她，见她平静下来，才扯出两张纸巾凑过来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罗颖推开他，自己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擤鼻子。
“小颖，”陈苌又凑过来，握住罗颖一只手，罗颖甩了甩没甩开，“你是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的？”
“咱们没有在一起。”罗颖堵着气说，她想起刚上楼去的赵筱爱，赵筱爱和陈苌才叫在一起，还有许郁峰，自己和许郁峰才叫在一起。
“好吧，那你为什么会跟我做爱的？”陈苌并不介意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
罗颖一把甩开陈苌握着她的手，侧过头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陈苌毫不在意，微微一笑，他一只胳膊架在桌子上，一只架在罗颖的椅背上，把她环在其中，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为什么跟我做爱？你说不清，对吗？我也说不清。我为什么跟你做爱？你漂亮，身材好，气质好，开朗活泼，这样的理由可以说出来一大堆，可是说出来，又好像都不是。”
“你就是好色！”罗颖气鼓鼓地说，不再看他。
“也对，”陈苌不以为意，“我就是好色，我承认，寡人有疾，见美人走不动道儿，尤其是见到你。”说着他又去拉罗颖的手。
“去吧你！”罗颖把两只手绞在一起躲避着，结果被陈苌的大手一起握住了。
“所以都是一样的，你跟我做爱，都不需要去找什么理由，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互相吸引，或者说一个雄性和一个雌性，互相吸引，这是大自然中最天经地义的事。而所有的其他的条条框框都是人为添加上去的不是吗，这才是不自然的，才是反人类的。什么已婚的、未婚的，有男女朋友的、单身的，学历高的、学历低的，穷的、富的，都不应该成为男女互相吸引的障碍不是吗？互相吸引的唯一条件应该只是他们互相看对了眼，就像咱们一样，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想和你做爱，你也想和我做爱，我硬了，你湿了，一切都水到渠成，这不是最简单明了的流程吗？”
罗颖静静地听着陈苌说话，他们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是罗颖一直都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但她自己是有思考过的，她和陈苌的事是很偶然发生的，之后的一切就似乎不受她意志控制了一般。她想过许郁峰，想过赵筱爱，但都放下了，并不需要权衡轻重，并不需要顾虑重重，就放下了，就像陈苌现在说的，她做出了最自然而然的选择。她随着陈苌的话，整理着自己的心绪，好像都吻合在了一起，直到陈苌说到“我硬了，你湿了”时，心里才又生出怒气来，两手用力把他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又甩了回去。
“小颖，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刚才为什么向筱爱道歉？不是因为她是我媳妇儿吗？如果她不是我媳妇儿，你需要向她道歉吗？可是我和她之间夫妻的关系，不是人为加上去的吗？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枷锁？她刚才说不会管我们之间的事，那这层限制也就不存在了，你是不是又觉得轻松了呢？是不是觉得和我在一起也没什么了呢？”
“我没有，”罗颖下意识地否认着，随即想起刚刚赵筱爱这样说时，自己确实和她一起原谅了自己，但她又不愿赞同陈苌的说法，“不，还有许郁峰呢。”
“那如果小许也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呢？”陈苌的声音里充满引诱。
“怎么可能？！”罗颖猛地转过头来望着他，像是看一个白痴。
“怎么就不可能，你问过？”陈苌勾起一边的嘴角。
“废话，当然没有。”罗颖心说自己又不是白痴，但她还是想象了一下，那一定是个笼罩着血色的恐怖场景。
“没问过怎么知道，要不我帮你问问？”
“你疯了？”罗颖看着陈苌完全弯起来的嘴角露出恶作剧的微笑，终于发觉自己被耍了，她不理他了，又扭过脸去。
“小颖，”陈苌把自己的椅子拉近罗颖的，身子也靠了过去，把罗颖抱在怀里，“我刚才的话没有说完，筱爱知道了我们的事，但她不在意的，小许不知道我们的事，也许知道了也不在意的。”
陈苌紧了紧臂膀，把怀里扭来扭去的罗颖抱得更紧，并且无视了她“不可能”的反对，“如果那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结束我们的关系呢。你想一想，这些天来，你是不是觉得很快乐呢？你的快乐来源于哪里呢，不是我吗？小颖，我也很快乐，真的，我的快乐就是来源于你。”
罗颖被他抱住，挣脱不开，她也不是真的要挣脱，她刚刚哭过，心里空落落的，陈苌的怀抱让她觉得有了依靠，她的身子放松了，心里也慢慢放松下来。虽然她刚刚宣告了分手，此时的心里也还是这个念头，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念头有几分坚定。她也和许郁峰闹过分手，但后来都重归于好了，她和陈苌呢？结果会如何？她不知道。
“小颖，看着我，你会忘记这些快乐吗，会舍得以后见不到我吗，或者再见面时只能像个陌生人。”陈苌的手抚上罗颖的脸颊，罗颖原本滑腻的肌肤因为沾着泪水而显得黏黏的。陈苌心里一动，不由自主地吻了过去，罗颖没有躲闪，只微微低下了头，陈苌够不到她的嘴，只好轻轻地在她眼角印了一吻。
“小颖，人的本能是连意识都左右不了的，人生来就是为了追求这种快乐的。我如此，你也如此，每个人都如此。放弃了我，你以后也还会有别人，你尝过那样的滋味，就一定会回味，就会去追求更多。小许一个人是没法再满足你的了。”陈苌觉得怀里的罗颖又挣了挣，似乎对于他的说法很不满，但他没看她，继续说：“你可能不愿意承认，可你会知道我说的是没错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些都是相通的道理。你回不去的，我带给你的高潮，你是无法再从小许那里体会到的，即使你们做爱还会有高潮，也体会不到从我这里得到的那种。因为性爱就是这样的，你可能没有思考过，我也是这样经历了很多之后才明白，越多的经验只会让你越难以满足，你只能从更多的尝试中寻求让自己快乐下去的方法。”
他放开环住罗颖的怀抱，转而握住她的双手。罗颖的手纤细而柔软，手指凉凉的，泛着冷白的光泽。他顿住不说话，只专心地抚弄着那些手指，待到罗颖抬起脸来看着他，他才继续说道：“小颖，其实我和小许不一样的，小许拥有你，你们是夫妻，而咱们并不是。我知道你并不爱我，起码不是对小许那样的爱，咱们彼此吸引，更像是生理上的喜欢，但这就足够了。我是你人生里的一段路，你还会走过很多这样的路，比如筱爱。”
罗颖很想反驳他，她觉得他说的不对，但联想到自己，那些又确实都在她身上发生了，她实在没有底气去反驳。直到陈苌提到赵筱爱，罗颖反射般的否认着“我没有”，她还没有办法把赵筱爱和陈苌并列起来，即使昨晚三人混战在了一起。
“你先不用否认，”陈苌打断罗颖，继续说着：“你现在想到筱爱是女人，想到筱爱是拉拉，是我的老婆，觉得不能接受，其实昨晚的时候你表现出来的可不是现在想的这样。”
“我没有，”罗颖再一次否认着，眼眉都皱了起来，她努力在脑海里寻找着支持自己态度的记忆，可是那些记忆让她犹豫了。
“你看，你自己也说不清吧，”陈苌抚上她的脸，用拇指把她皱起的眉头抚平，“你可以不去想筱爱是拉拉的事，只把这当成我们三个人的性爱，一男两女的游戏，是不是就只剩下兴奋和刺激了呢？像这样的经历你又怎么返回到你的婚姻里去寻找？
“小颖，我知道性爱不是婚姻的全部，但婚姻又不能没有性爱来支撑，当你的婚姻因为得不到性爱的满足而变得平淡的时候，你该怎么办？人生已经有太多的平淡了，你想想，你长这么大有哪些事情能让你兴奋和快乐呢？并不是很多吧？”
罗颖被他问住了，她的思绪跟随着他的话语，她确实已经想不起有多少令自己兴奋和快乐的经历。漫长的学生时代，某些人能把学习当做快乐吧，但她做不到，她还记得高考结束后和同学们把书本作业撕得粉碎飞扬满天的事，那一定不是热爱学习的证明。毕业之后就是工作，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也想不工作的，那些官僚的领导，那些装腔作势的同事，那些她希望不存在的学生，总是让她反思当初听妈妈的建议做了教师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再就是恋爱和结婚，她是觉得幸福了一段时光的，可是为什么幸福的感觉消失得那么快呢，而且并不只是因为许郁峰的出差，在那之前，这样的苗头就已经出现了，后来许郁峰的出差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进程。
那么陈苌呢？罗颖的手有些发抖，这些天来，陈苌无疑成了她生命中的又一个寄托，像是一根火把，照亮了她此时的生活。可是以后呢，这个火把熄灭的时候呢，它一定会熄灭的吧，那她又该怎么办呢？
“小颖，这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其实你自己也知道的。记得我们看的那个美国电视剧吗？其实没有必要费心去选择的，你是可以兼得的。小许不在北京的这段时间，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你可以去尝试，既明白自己，也明白婚姻存在的意义。我不是在自夸什么，但我以前也跟你说过，我和筱爱，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的，所以我们现在能够很自由。婚姻并不是一道枷锁，而是彼此的依靠。”
“那是你们，”罗颖迷茫了半天，终于捋出了一些头绪，“你和爱姐都是这样的观念，你们都接受愿意这样去做的对方，可我不一样。我虽然和你……但就算我接受这样的婚姻，许郁峰也不会接受，等到他回来，一切就该结束了。”
“那谁知道呢？”陈苌哧的一笑，“也许小许也是这么想的呢，你在北京每天和别人偷情，那他呢？这大半年他在上海就那么老实？”
“他没有！”罗颖瞪大了眼睛否认着，她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怀疑，她以前去上海的时候也留心观察过，但许郁峰要么确实是循规蹈矩，要么就是精细似鬼，反正罗颖从来没有发现过一点蛛丝马迹。这时陈苌突然说起这个，她下意识地反驳，可突然想到，眼前的人是自己老公的上司，对上海的情况可能比她还要了解，他此时这么说，难道是知道些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她一下子疑神疑鬼起来，“你的意思是他在上海……？”
“我可没有什么意思，我只关心他工作上的事，别的私人方面我可不知道。”陈苌笑起来，似是要加强自己话的可信性，可是罗颖越发觉得他笑得莫测高深。
“我是说即使这样也并不奇怪，你有这样的心思，有这样的需要，小许也会有。而你们都因为被彼此的关系束缚着，不能放开自己。也许这一次你们分开这么长时间，对你和他都是一个机会。像我刚才说的，你可以多想想自己需要什么，多去尝试一些以前没有尝试过的东西，以后也才知道怎样生活下去。
“小颖，现在还只是一个开始，你和我，加上筱爱，你也只是体验了这些而已。昨晚筱爱是不是吓到你了？其实这本来没什么的，是你的经历都太过平常了，性爱是需要不断尝鲜的，下一次没准你就习惯了，然后就离不开了。”
“你说什么？离不开什么？你是说离不开……3P？”罗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努力找了个准确的名词，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那些羞耻的场景，“不可能，我不会再和你俩一起做了！”
“那和我单独做就可以？”陈苌找准了罗颖话里的漏洞，把她噎得答不上话来，他又环住罗颖的腰，凑近她耳边说：“你现在这么说，以后可不一定还这么说。以后别说3P，没准4P、5P都不在话下。没准你老公也会加入我们，我们俩一起肏你，你想想，是不是觉得很刺激？好好好，你别挣，我不说了。或者是我和别的男人一起肏你……”
“你放开！你这个变态。”罗颖的耳朵根子都红了，陈苌的话像是马良的神笔，在她的头脑里描绘着一幅幅不堪入目的画面，搂在她腰上的双手向下游移着，往她裤子里掏去。她没想到陈苌说着说着又精虫上脑了，她想阻止他，但他的力气好大，她一向都不是他的对手，那只手顺着她平坦的小腹，直插进她内裤里那一片毛茸茸的地方。虽然因为罗颖夹紧着双腿，那几根手指无法深入，但是她还是禁不住身子一颤，她不能让它们再向下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敏感而感到难堪。
她双手抓着他的手腕，死命把他的手从自己裤子里拉出来，努力显示出气势汹汹的样子跟他对视着。她觉得手在抖，后腰上有汗珠顺着肌肤流下来，她在刚才那一瞬间心动了，因为陈苌的动作，也因为他说的话，这让她觉得害怕。两个男人？对她来说，可以吗？
“小颖，你总说我变态，”陈苌放松了力量，任罗颖抓着他的手臂，“可是每次你都是更兴奋的那一个，我知道你喜欢这些的。你不需要否认的，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只是没有人会跟你承认而已。你也不需要对我承认，但我能够感受到，昨晚筱爱摸你的时候你就叫得很大声，她的手指一碰到你的阴蒂，你马上就高潮了。”
“行啦！你别说了！”罗颖的脸都红透了，虽然陈苌说的都是事实，但她并不需要他来帮她回忆。
“小颖，留下来吧，这个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爬山，去泡温泉。或者你可以和筱爱去逛街，我给你们拎包，然后我们去看电影，去吃日料。你回家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和我们一起不好吗？”
“和你们一起？再一起做爱吗？”罗颖忽然冷冰冰地说，她猛地站起身来，退到椅子旁边，看着陈苌，“给我叫车吧，我要回去，或者我自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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