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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罗庄(111-115)

海棠书屋 2026-09-27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作者:net511599 2026/09/27发布于禁忌书屋第111章 暗室余波偏厢内,暗香浮动。单向琉璃之后,正房里的动静渐渐平息,然而偏厢这方逼仄狭窄的角落里,空气却仿佛凝滞成了粘稠的泥沼。司马问天站在陆清衣身后,嘴角挂
作者:net511599
2026/09/27发布于禁忌书屋

第111章 暗室余波

偏厢内,暗香浮动。

单向琉璃之后,正房里的动静渐渐平息,然而偏厢这方逼仄狭窄的角落里,空气却仿佛凝滞成了粘稠的泥沼。

司马问天站在陆清衣身后,嘴角挂着一抹玩味而戏谑的弧度。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陆清衣那张紧绷、泛着潮红的绝美面庞上,手指间感受着那处紧致与隐秘的收缩颤动。

“亲家母,真是没想到,你这里的包容度竟如此惊人。”司马问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温热的气息直往陆清衣耳廓里钻,字字句句却像淬了毒的软刺,“寻常妇人莫说初次尝试,便是一根手指入体,只怕都要痛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而你……老夫当真是大开眼界。三根手指并行而入,非但未见你有多大痛苦,看你这呼吸急促、身段发软的模样,反倒像是极其受用。当真是天赋异禀,天生的一副好身子骨。”

这番毫无遮拦的下流调侃,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清衣的脸上。

陆清衣面颊滚烫如火,双耳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极度的羞耻与自尊被践踏的痛苦在胸腔中疯狂翻涌,可更为致命的是,她悲哀地发现,司马问天竟然没有说错。

初时的撕裂与胀痛过后,在那粗糙指节的按压与摩挲之下,从那从未被人触碰过的隐秘禁地深处,竟然当真泛起了一阵阵细密如蚁噬般的酥麻与快意。那股陌生的热流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自己……难道当真生就了这等不知廉耻的淫荡体质?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陆清衣便觉遍体生寒,心中涌起无边的惶恐与自我厌弃。她不敢再往深处去想,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从牙缝中挤出细若游丝的哀求:“别……别说了……”

然而,司马问天又怎会轻易放过她。

“别说?那便用做的。”

司马问天非但没有停下,眼底反而闪烁起近乎病态的狂热。他五指微并,伴随着一阵湿润黏腻的轻微声响,竟是将第四根手指也强行挤入了那处紧绷的幽径之中!

“唔——!”

陆清衣娇躯猛地一震,喉底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修长的双腿下意识想要并拢,却被对方以膝盖蛮横地顶开。

“别……别再加了……求你……”她浑身汗出如浆,青丝凌乱地贴在颈侧,整个人几乎虚脱地倚在冰冷的墙壁上。

司马问天并未理会她的求饶,四根手指在那处狭窄温热的腔道内缓慢而有力地进出抽送。看着眼前这位名震江湖、素来端庄高贵的总镖头夫人,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高不可攀、一身正气,如今却在自己股掌之间衣衫不整、任由施为,一种扭曲而变态的征服欲与满足感在他胸中油然而生。

后方那不断加剧的异物感与摩擦,彻底搅乱了陆清衣体内的气血。而在这种极度背德的刺激之下,她身前桃源深处竟也情不自禁地泛滥成灾,晶莹的体液悄然顺着雪白的大腿内侧缓缓滑落。

强烈的刺激如狂风骤雨般袭来,陆清衣只觉脑海中轰然作响,一片空白。极致的酸麻瞬间席卷全身,她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整个人仿佛溺水之人,在欲望的漩涡中彻底沉沦。

片刻之后,司马问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不紧不慢地替陆清衣擦拭着腿间的狼藉与湿痕,语气中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戏谑:

“亲家母,今日暂且就到这里。下次……老夫可要找个更宽敞的地方,好好用一用你这里。”

话音未落,他那尚未完全抽离的四根手指,竟是恶狠狠地往深处再次用力顶了顶!

“啊嗯——!”

猝不及防的剧烈冲击让陆清衣失声发出一声高亢而娇媚的啼叫。

这声啼叫刚一出口,陆清衣便如遭雷击,惊恐地瞬间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满心绝望与羞耻,方才那道声音……娇媚浪荡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与恶心。

司马问天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这才缓缓将手指完全抽了出来。

失去了支撑,陆清衣只觉得双腿酸软无力,眼前发黑,整个人软绵绵地便要往地上瘫倒。司马问天顺势伸出长臂,一把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半抱在怀中。

“亲家母,快去后头洗洗干净。”司马问天贴着她的发丝,慢条斯理地提醒道,“算算时辰,慕容兄怕是也快该回府了。若是他到家发现你不在,那这戏……可就不好唱了。”

听到“慕容兄”三个字,陆清衣浑身打了个激灵,仿佛一盆刺骨的冰水当头浇下,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眩晕。

是了,夫君!

若是慕容啸回到镖局发现自己不见踪影,追问起来,自己又要如何编造谎言来圆谎?若是露了破绽,两家本就脆弱的平衡瞬间就会崩塌。

想到这里,陆清衣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站稳身子,任由司马问天带着她转入后院内室。在侍女备好的温水中草草清洗掉身上的污迹与异味,换上一身干爽整洁的劲装,将那一头凌乱的发丝重新梳拢齐整。

收拾妥当后,她甚至不敢看司马问天一眼,低着头匆匆从庄园后门离开。

翻身上马的那一刻,陆清衣甚至不敢用力夹紧马腹。她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与内心的惶恐,一路催马狂奔,马不停蹄地往福源镖局赶去。

直到快马冲进镖局后院,确认慕容啸尚未归来,陆清衣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勉强落回了肚子里。

她快步回到房中,刚坐在桌旁,下身那处隐秘的后庭便传来一阵阵清晰的酸涩与胀痛。方才在暗室中被司马问天肆意玩弄、手指粗暴抠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那股灼热滚烫的感觉仿佛依旧残留在体内。

不知不觉间,陆清衣心慌意乱地将双腿微微夹紧,试图以此来压制那股莫名的燥热与羞耻。

正当她心神不宁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慕容啸那粗豪的嗓音:

“夫人?在屋里吗?”

陆清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异样与心头的慌乱,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迎了出去:“啸哥,你回来了。”

慕容啸风尘仆仆,神色虽带着几分倦意,但眉宇间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恰在此时,前院走廊上也传来了脚步声,慕容天一身利落的青色武僧袍,精神抖擞地走了过来,见到父母都在,连忙抱拳行礼:“爹,娘!”

“天儿也起来了?正好,摆饭吧。”慕容啸点了点头,掩去眼底的复杂心绪,招呼着妻儿一同入座。

不多时,下人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白粥、酱菜与面饼。三人在偏厅围坐下来,开始用早饭。

饭桌上,慕容天一边喝着热粥,一边抬头看向慕容啸和陆清衣,主动开口道:“爹,娘,今日我和怜心约好了,打算去城北的文庙和集市转转,看看新进的话本和泥人。”

陆清衣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儿子,柔声叮嘱道:“天儿,你要出去游玩可以,但千万记着,切莫离开城池去往郊外。最近城外局势不太平,江湖上多有流寇出没,在城里待着最为稳妥。”

慕容啸也在一旁沉声附和道:“你娘说得对。就在城东城西逛逛便好,莫要贪玩跑远了。”

“爹,娘,你们放心吧,孩儿省得。”

慕容天极为懂事地点了点头。自从先前得知江北姑姑家出了变故、整个孙家遭遇大难之后,他心中便时刻绷着一根弦,深知如今镖局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因此这段时日一直老老实实在城内活动,早已彻底打消了出城游玩的念头。

第112章 黑风寨的算计

黑风岭,山高林密,鸟道崎岖。

半山腰处一片开阔台地上,黑风寨的聚义厅灯火通明。厅堂粗犷简陋,几根碗口粗的松木柱子撑着房梁,墙上挂着几把卷了刃的朴刀和两张硬弓,地上散落着啃过的骨头和酒坛碎片。

正中一把虎皮交椅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魁梧大汉大马金刀地坐着,双腿叉开,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个粗瓷酒碗,正往嘴里灌酒。

此人便是黑风寨的当家——铁面虎赵奎。

他身高近六尺,膀阔腰圆,一张黑脸上横着一道从左眉角斜劈到右腮的刀疤,看上去凶悍至极。腰间挎一柄开山刀,刀鞘上的铜扣已经被磨得锃亮。

厅堂两侧站着十几号人,都是黑风寨的骨干头目,个个膀大腰圆、面相凶恶,有的抱着刀,有的靠着柱子,有的蹲在地上啃着一块干饼子。

赵奎灌完碗里的酒,重重一抹嘴,把空碗往桌上一顿。

“老二,孙家那批武防具都点清了没有?”

站在左手边的一个瘦高汉子拱了拱手:“大哥,清点完了。弓弩六十张,柳叶刀一百二十柄,锁子甲三十领,还有些散碎铁器和半成品,全搬进后山库房了。”

赵奎点了点头,黑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满意。

这时,右手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矮壮汉子忍不住开口了,嗓门粗得跟打雷似的:“大哥!我说句不该说的——咱们费这么大劲配合金家干那票,抓那么多女人回来干什么?就算是给兄弟们享乐,也用不了那么多啊!后山关着二三十个,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还得派人看着,忒麻烦!”

赵奎没吭声,拿指甲抠着碗沿上的一个缺口。

另一个头目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气。此人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是寨里有名的“独眼狼”钱三。

“是啊大哥!那天夜里忙活半宿,好看的小娘们儿全被金家的人挑走了!金振海那个老东西,派他大儿子带人先进的后院,漂亮的、年轻的、皮肤白嫩的,一个不落全给挑走,装上他们金家的马车拉走了!”

钱三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留给咱们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年纪大的、长得歪瓜裂枣的、干粗活手上全是茧子的——金家老鬼太不是个东西了!咱们弟兄冲在前头杀人放火,他倒好,躲在后面挑肥拣瘦!”

“就是!”好几个头目跟着附和,厅堂里一时嗡嗡声四起。

赵奎把酒碗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厅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都他娘的闭嘴。”

赵奎扫了一圈手下,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金振海这个人什么德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出了名的抠门,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跟这种人合作,你还指望他大方?”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吭声。

赵奎站起身,走到厅堂中间,双手叉腰,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但是——这次咱们也不亏。”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着数:“孙家制作的武器防具,咱们拿了一半。六十张弓弩、一百二十柄柳叶刀、三十领锁子甲——这些东西,你们去黑市上买,得花多少银子?”

瘦高的老二在旁边接话:“少说也得七八千两。”

“七八千两!”赵奎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还有钱财,金家分了咱们三千两现银,加上从孙家搜刮的那些零碎,加起来快五千两了。”

他环顾四周,语气放缓了些:“至于女人——想玩女人还不简单?拿银子去城里的窑子,什么样的没有?花个几十两,清倌人都能叫到。这都是小事,犯不着为这点破事跟金家翻脸。”

众头目互相对视了几眼,渐渐点起头来。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对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来说,武器防具就是第二条命。出门砍人,手里拿把卷刃的破刀和拿把孙家精钢打造的柳叶刀,那完全是两回事。锁子甲更不用说,穿上这玩意儿,寻常刀剑砍上去跟挠痒痒似的。

银子更是必需品。山寨几百号人张嘴要吃饭,刀枪要修缮,马匹要喂料,哪样不花钱?

至于女人——将就用就行了,又不是娶回来当压寨夫人。

厅堂里的怨气总算消散了大半,声音也小了下去。

赵奎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虎皮交椅,端起酒碗让人续上酒。

他喝了一口,忽然放下碗,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们不知道——刚才有人送信来了。”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看向赵奎。

赵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在手指间晃了晃:“陀罗庄的庄主,司马问天,派人来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厅堂里瞬间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什么?!”独眼狼钱三瞳孔猛缩,脱口而出,“是那个名满江湖的司马庄主?!”

“就是他。”赵奎点了点头。

“陀罗庄……司马问天……”老二喃喃重复了两遍,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几分。

好几个头目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司马问天”这四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令人胆寒的压迫力。

矮壮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大哥,他……他什么意思?是来找咱们麻烦的?”

赵奎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

他把信拍在桌上,语气平淡地说:“司马问天就是问问情况——孙家灭门的经过,还有金家的底细,问完就没了。”

“那他问的那几个女人呢?”钱三急切地追问。

“不在咱们这儿。”赵奎摇了摇头,“他问的那几个,都是金家带走的。我据实以告,人不在我手上,我也变不出来。”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厅堂里的气氛依然紧绷。

这时,角落里一个年轻些的头目壮着胆子开口了:“大哥,我听说这个司马问天黑白两道通吃,医术造诣极高,还会炼丹——这是真的假的?”

赵奎放下酒碗,难得露出一丝凝重的神色。

“千真万确。”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沉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

“司马问天这个人,看着为人大度随和,见谁都是笑脸相迎,说话客客气气,让你觉得他是个好相处的人。”

赵奎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但是——鲜为人知的是,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厅堂里静得能听见外面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

赵奎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手下,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他打过交道。”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在场的人都知道,赵奎能在黑风岭立寨十几年,绝不是靠蛮力,他的眼光和判断从来没出过大错。他说一个人危险,那就是真的危险。

“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赵奎继续道,“我亲眼见过他出手,就一招——一招。对面那人是个二流高手,使一杆亮银枪,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气。司马问天连架都没架,随手一刀,枪断人飞,干净利落。”

矮壮汉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赵奎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但他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武功。”

“是什么?”钱三忍不住问。

“是他的医术,还有他手里的药。”赵奎把酒碗重重搁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们想想——不管你是谁,有什么权势,有多强的武功,多大的势力,你自己、你的家人、你在乎的人,总会生病受伤。这是老天爷定的规矩,谁也逃不掉。”

众人默默点头。

赵奎竖起一根手指:“而他司马问天,还有他的母亲秦老夫人,都是医术了得的人。特别是司马问天——有鬼神般的手段。别人治不了的病,他能治;别人救不回来的人,他能救。那些个王公贵族、江湖大佬,平日里多威风,到了病入膏肓、命悬一线的时候,还不是得求到他陀罗庄门前?”

赵奎冷笑一声:“所以你们明白了吧?这样的人,大家都想巴结。同时呢,司马问天也很会做人——该给面子给面子,该帮忙帮忙,从不让人下不来台。黑道上的人找他看病,他照收不误;白道上的达官贵人请他炼丹,他也笑脸相迎。所以他才能黑白两道通吃,没人愿意得罪他。”

厅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那个年轻头目消化了半天,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抬起头:“那大哥——这次咱们配合金家袭击孙家,他不会迁怒咱们吧?!”

这句话一出,好几个人的脸色都白了。

年轻头目急得声音都劈了:“我打听过了!孙家跟慕容家是姻亲,慕容家的福源镖局跟陀罗庄关系极深——慕容啸的儿子慕容天,已经跟司马问天的女儿定亲了!”

“对对对!”钱三也反应过来,额头上冒出冷汗,“孙家是慕容啸亲妹子嫁过去的,那就是司马问天未来亲家的至亲!咱们把人家灭了门,这不是捅了马蜂窝吗?!”

一时间,厅堂里炸了锅,好几个头目的手都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仿佛下一刻陀罗庄的高手就会杀上山来。

“都给老子安静!”

赵奎一声暴喝,内力催动之下,虎皮交椅的扶手被他五指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众人立刻噤声。

赵奎环顾四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如果他要迁怒咱们——咱们现在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喝酒吃肉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头的恐慌。

对啊——如果司马问天真要对黑风寨动手,以他的手段和势力,哪还用得着先派人送信问话?直接带人杀上山,或者在水源里下毒,黑风寨上下几百号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奎看着手下们渐渐回过神来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厅堂正中,背着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派人来问话,我就老老实实地答了。孙家的事——我把所有事情,全部推给了金家。”

众人一愣。

赵奎转过身,脸上的刀疤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告诉司马问天的人: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金振海策划的,买通内应是金家干的,下毒是金家干的,灭门是金家干的,抢图纸抢军械是金家干的,掳走女眷也是金家干的。我们黑风寨不过是被金家雇来打下手的苦力,干的都是搬尸体、看大门的活儿。”

钱三眼睛一亮:“大哥高明!”

赵奎抬起手,示意他别急着拍马屁。

“不光如此——我还主动告知了金家的一些秘密。”

“什么秘密?”老二追问。

赵奎嘿嘿一笑:“金家的军械库在哪儿,金家跟哪几个官府的人有勾结,金家从孙家抢走的图纸藏在什么地方——这些我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厅堂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大哥……你这是把金家卖了个底朝天啊!”矮壮汉子瞪大了眼睛。

赵奎重新坐回虎皮交椅,翘起二郎腿,语气轻描淡写:“金振海那个老东西,又抠门又贪心,好处全想自己吞,烂摊子全甩给别人擦。跟这种人合作,迟早要被他拖下水。与其等着被他连累,不如我先把他卖了,给自己找条活路。”

他端起酒碗,朝众人晃了晃。

“我相信司马问天不会赶尽杀绝。他要的是金家,不是咱们。咱们之后只要配合他,该做什么做什么,该交什么交什么——说不定,金家倒了之后,他们的产业、他们的地盘、他们剩下的那些东西,咱们还能捞上一份。”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金家——那可是江北老牌兵器商,家大业大,府库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好东西。如果金家真的倒了,那些无主的产业……

众头目互相对视,眼睛里渐渐亮起了贪婪的光。

独眼狼钱三率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大哥的意思是——金家要倒霉了?”

赵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酒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厅堂里沉默了片刻,随即所有人都明白了。

司马问天亲自过问,福源镖局的慕容啸怒火滔天,再加上黑风寨把金家的底裤都扒了个干净——金家这次,是真的要完了。

第113章 金家密议

金家大宅坐落在江北城东最阔气的一条街上,朱漆大门两侧蹲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金府”二字用的是鎏金匾额,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大堂里头,红木太师椅排成两列,正中主位上坐着金家家主金振海。

金振海今年五十五,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一张方脸刻满了皱纹,两只眼睛不大,却总是眯着,像一条老蛇在打量猎物。他穿一件藏青色暗纹锦袍,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红木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左手边坐着长子金涛年。

金涛年三十出头,身量高大,穿一身深褐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柄窄刃短刀,面相随了金振海,颧骨高、眼窝深,说话时嘴角总往下撇,一副天生的刻薄相。他已经成了婚,膝下有个四岁的儿子叫金瑞希,是金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

右手边并排坐着两个姑娘。

这两个姑娘是双胞胎,都才二十岁,尚未嫁人。姐姐叫金雨曦,妹妹叫金舒雅。金振海老来得女,对这一对双胞胎宝贝得很,但两个姑娘的性子却截然不同——金雨曦沉稳寡言,端坐在椅子上目光低垂,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头;金舒雅则坐不住,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时不时瞄一眼父亲和大哥的脸色。

大堂门窗紧闭,四个角落各站着一名持刀护卫,连下人都被打发得远远的。

金涛年率先开了口。

“爹。”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回拿下孙家,比咱们预想的还要顺利。孙家那老管事和两个内院管家全被咱们买通了,绝命散下到酒水里,满府上下连个能站着的都没有。动手那晚,黑风寨的人从后墙翻进去,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一百多号男丁全部解决,一个活口没留。”

金振海没吭声,食指继续敲着扶手。

金涛年继续说道:“图纸已经拿到手了,那套破甲连弩和精钢铠甲的全套锻造工序、配方、淬火手法,一样不缺。咱们的工匠已经在后院作坊里研究了,老刘头看过之后说,给他两个月,第一批样品就能出来。”

“银子呢?”金振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孙家库房里搜出来的现银加上值钱的货物,折算下来大约一万二千两。按事先说好的,黑风寨分走了五千两和一批兵器防具,剩下的全在咱们手里。”金涛年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

金振海眯起的眼睛微微一动:“不过什么?”

金涛年搓了搓手指,往前凑了半寸:“爹,我听底下的人回报,福源镖局的慕容啸已经带着人去过孙家了。慕容啸的妹妹慕容情就是孙家的主母,孙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管。”

“这个老夫知道。”金振海淡淡道。

“慕容啸那边倒还好说,福源镖局虽然名头不小,但说到底就是个走镖的买卖,真要动手他未必有那个胆子跑到江北来跟咱们硬碰硬。官府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江北的县丞和捕头都收了咱们的银子,卷宗上写的是‘流寇作案、凶手不明’,查不到咱们头上。”

金涛年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但是有一个人,我不得不跟您提。”

金振海手指停了下来:“谁?”

“司马问天。”

这三个字一出口,大堂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金涛年正了正身子,一字一句地说道:“爹,您知道的,慕容啸的儿子慕容天已经和司马问天的女儿司马怜心定了亲。福源镖局和陀罗庄是姻亲关系,慕容啸查孙家的案子,十有八九会去求司马问天帮忙。而且——”

他舔了舔嘴唇,压得更低:“慕容啸的妹妹慕容情,她的丈夫就是孙家家主。慕容情是慕容啸的亲妹妹,司马问天是慕容啸未来的亲家公。这层关系绕来绕去,最后都绕到司马问天身上。那个人一旦插手,事情就不好办了。”

金振海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从扶手上收回来,五指交叉搁在小腹前,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像是在盘算什么。

大堂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坐在右侧的金舒雅坐不住了。

“爹。”她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那司马问天当真有那么厉害?咱们金家在江北经营了几十年,官面上有人,绿林里有路,光是府上养的护院就有五六十号,黑风寨那边也听咱们的。江北这一亩三分地,谁来了不得给咱们金家几分薄面?何必怕他一个外头来的庄主?”

金雨曦听到妹妹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金涛年转过头看着这个小妹,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舒雅,你有所不知。”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司马问天的武功深不可测。我以前在江湖上走动的时候,亲耳听人说过,有个二流高手拿亮银枪跟他叫板,他只出了一刀——一刀,连枪带人,齐根斩断。那把枪是精钢打的,一寸粗。”

金舒雅脸上的不服气收了几分。

金涛年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也是最要命的。司马问天的医术通神,还会炼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底下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管是朝廷里的达官显贵,还是江湖上的门派宗师,哪个没生过病?哪个没求过他?他手里那些灵丹妙药,随便拿一颗出来,都能让人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正因为如此,司马问天黑白两道通吃。官面上的人敬他,江湖上的人也敬他。你得罪了他,不是跟他一个人作对,是跟半个江湖作对。”

金涛年收回手指,盯着金舒雅的眼睛:“妹妹,咱们金家在江北确实横着走,但江北之外呢?司马问天的陀罗庄虽然不在江北,可他的手伸得比咱们想象的长得多。他要查一件事,欧阳家的情报网、各地的绿林好汉、甚至官府里的某些人,都会给他行方便。这种人,你惹不起。”

金舒雅愣住了。

她对司马问天的了解仅限于“陀罗庄庄主”这五个字,平日里在金家大宅的后院里养尊处优,哪里知道外头江湖的水有多深。听大哥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轻率。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姐姐金雨曦。

金雨曦依旧低眉垂目,面无表情,仿佛这场谈话与她无关。但她搁在膝头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帕子。

金振海一直没有打断儿子的话。

等金涛年说完,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三个子女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金涛年身上。

“涛年说得不错。”

金振海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谈一桩寻常的买卖:“司马问天这个人,老夫虽然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但听过不少。此人在江湖上的名声是‘义薄云天’,听着好听,可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这四个字上——厉害的是,他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义薄云天。”

金振海微微眯起眼睛,浑浊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精光:“一个能让黑白两道都说好话的人,你以为他真是个好人?老夫在江北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人。越是满嘴仁义道德的,肚子里的弯弯绕绕越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怎样?”金涛年追问。

“不过再厉害的人,查案子也得讲证据。”金振海的食指又开始敲扶手了,“笃、笃、笃”,节奏沉稳,“孙家的事,咱们做得干净。现场清理过了,内应也已经处理了——那三个被买通的下人,灭门当夜就混在死人堆里,割了喉咙,谁也分不清他们是孙家的人还是咱们的人。图纸和密信都在咱们手里,孙家书房里烧得只剩半截纸头,连个完整的字都拼不出来。”

他看向金涛年:“官府打点好了?”

“打点好了。”金涛年点头,“县丞那边我亲自去的,塞了三千两银子,他拍着胸脯保证卷宗上绝不会出现‘金’字。捕头也是老关系了,每个月的孝敬从没断过。”

“那就好。”金振海靠回椅背,语气松了几分,但很快又绷了起来,“但有一样东西,我不放心。”

“什么?”

“女人。”

金振海两个字说得很重。

“当时灭门的时候,后院的女眷一个没杀,全部活捉带走了。”他盯着金涛年,“你当时跟我说,留着她们有用,以后可以当筹码。老夫准了你的话,没让黑风寨的人动手。可现在想想——”

他微微摇头:“活口就是隐患。那些女人里头,慕容情是慕容啸的亲妹妹,孙芸熙是孙家的嫡女。她们要是被人救出去,或者逃出去,开口一说,咱们金家就是灭门的凶手,铁证如山,跑都跑不掉。”

金涛年赶紧接话:“爹,您放心。那些女人全关在黑风岭后山的石洞里,有黑风寨的人看着,铁链锁着,吃喝拉撒都在洞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我每隔三天派人去巡查一趟,没有任何问题。”

金振海沉默了片刻。

“看好了。”他终于说道,“一个都不能出差错。那些女人现在不能杀——杀了就没了筹码,万一将来真到了跟慕容啸或者司马问天撕破脸的那一天,手里有人质,总比空着手强。”

“孩儿明白。”

金振海又看了一眼两个女儿,目光在金舒雅脸上多停了一瞬,似乎是在告诫她不要再说冒失的话。

“都听好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金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给我夹起尾巴做人。该做的买卖照做,该走的路子照走,但不许露出任何破绽。外头有人问起孙家的事,一律不知道、没听说、跟咱们没关系。谁要是在外头多嘴多舌,别怪老夫不认亲。”

“是。”金涛年站起来,抱拳应道。

金雨曦也跟着站起来,微微欠身,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金舒雅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那双浑浊却冰冷的眼睛扫过来,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跟着姐姐站了起来。

“涛年,你去安排。”金振海摆了摆手,“黑风岭那边再多送些粮食和水过去,别让那些女人饿死了。活的才值钱,死的一文不值。”

“孩儿这就去办。”金涛年转身大步往外走,推开大堂厚重的木门,门外的日光猛地灌进来,又随着门扇合拢而截断。

金雨曦拉了一下妹妹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朝侧门走去。金舒雅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父亲——金振海依旧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大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金振海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名字——慕容啸、陆清衣、司马问天。

慕容啸好对付。一个镖局的总镖头,再怎么愤怒,也不敢不讲规矩地带人杀到江北来。何况孙家灭门的事情做得干净,他就算跑到孙家大宅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指向金家的东西。

真正让他心里打鼓的,是司马问天。

金振海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大堂正中悬挂的那块匾额上。匾额上写着四个字——“厚德载物”。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冷笑。

厚德载物。

当年孙家那个老匠人从金家作坊里偷了手艺出去单干的时候,可没讲什么厚德。后来孙家生意越做越大,抢走了金家一大半的订单,更没讲什么厚德。再后来孙家攀上了福源镖局和陀罗庄的关系,把金家压得喘不过气来,那时候谁跟他金振海讲厚德了?

他活该把孙家连根拔起。

至于司马问天——

金振海的冷笑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沉思。

第114章 声东击西

黑风岭后山,山风呼啸。

一条隐秘的山道蜿蜒向上,两侧尽是密不透风的荆棘灌木,若非熟悉地形之人,绝难找到这条路。赵奎大步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号黑风寨的骨干头目,个个腰挎兵刃,脚步沉重。

山道尽头,一面巨大的青灰色岩壁横亘眼前,岩壁上豁开一道裂口般的石洞,洞口用粗木栅栏封死,外头站着两个持刀看守。

“大哥!”

两个看守见赵奎领着一大帮人过来,赶紧抱拳行礼。

赵奎走到洞口前站定,扫了一眼那扇粗木栅栏门,沉声道:“打开。”

看守利落地抽掉横木门闩,吱呀一声推开栅栏。

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从洞内涌出,混着霉味和隐约的脂粉气。赵奎抬脚跨过门槛,弯腰钻进石洞。身后众头目鱼贯而入,火把的光芒将洞壁照得忽明忽暗。

石洞比外面看着要宽敞许多,往里延伸足有七八丈深,两侧凿出了几个天然凹坑当作隔间。洞内横七竖八铺着些干草和破旧褥子,十几个女人或坐或卧,手腕脚踝上都拴着铁链,铁链另一头锁在打入岩壁的铁钉上。

火把光亮刺进来的一瞬,几个女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用胳膊挡住脸。有年纪大的婆子蜷在角落里,有年轻的丫鬟紧紧抱在一起,浑身发抖。

赵奎目光扫过去,很快在最里面的凹坑里看到了两个与其他人明显不同的女人——一个三十多岁,虽然蓬头垢面、衣衫褶皱,但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火光下透着不屈的厉色;她身边紧挨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面容清秀白净,低着头缩在那妇人身后,肩膀微微发颤。

慕容情和孙芸熙。

赵奎看了几眼,确认这些女眷虽然狼狈,但气色还过得去,没有被打被伤的痕迹,身上衣物也算完整。他转过身,嘴角一咧,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好啊,好得很。”

赵奎背着手,慢悠悠踱了两步,声音在石洞里回荡:“金老头可以啊!瞒着我!”

他猛地一拍洞壁,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老子还以为他把人都弄回金家去了,没想到居然关在我们后山这里!”

赵奎转过身,面对身后的头目们,刀疤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一招声东击西!金振海那个老东西,嘴上说女眷由他金家处置,转头就把人塞到我们黑风岭的地盘上来。”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了指洞里的女人们,又指了指洞外的方向:“你们想想,武器装备在我们库房里,三千两现银在我们手上,抢来的钱财分了一大半给我们,现在连人质都关在我们后山——到时候出了事,谁来背锅?”

独眼狼钱三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大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赵奎冷笑一声,“我的意思是,金振海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武器、钱财、女眷,全部堆在黑风寨,他金家是干干净净的!到时候慕容啸也好,司马问天也罢,顺着线一查,所有证据全指向我们黑风寨!”

他一字一顿地说:“灭门的是我们,抢东西的是我们,关人的还是我们——他金家?跟这事儿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到时候百口莫辩!”

洞内一片死寂。

头目们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攥紧了刀柄。

矮壮汉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这……这也太阴了吧?咱们替他卖命杀人,他倒好,回头把咱们当替死鬼?”

“可以啊,金振海!”赵奎咬着后槽牙,语气里满是阴冷,“果然狠辣。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杀人放火的活儿让我们干,他躲在后头当好人。”

他顿了顿,忽然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在阴暗的石洞里格外瘆人。

“不过嘛……还好老子也留了一手。”

钱三凑上前,压低声音问:“大哥,这些人怎么办?”

赵奎扭头看了一眼洞里那些瑟缩的女眷,目光在慕容情和孙芸熙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

“既然金振海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赵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把这些人,全部送到陀罗庄去。”

“陀罗庄?!”几个头目同时惊呼。

“对,陀罗庄。”赵奎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司马问天要的就是这些人。与其让金家拿人质当筹码,不如我们主动送过去,卖司马问天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话音刚落,又沉声补了一句:“还有——把被金家买通的那个家伙给我带过来。”

两个手下领命,转身出了石洞。

洞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铁链偶尔碰撞的叮当声和女人们压抑的啜泣。

没过多久,洞口传来一阵拖拽和推搡的声响。两个手下架着一个胖子走进来,那胖子身上穿着黑风寨的粗布短褂,圆滚滚的肚子一颤一颤,满脸肥肉上全是汗,一双小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被推到赵奎面前时,胖子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在粗粝的石面上,磕得咚咚响。

“大……大哥!大哥饶命!”

赵奎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胖子浑身一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大哥我……我也是没办法,金家那边给了银子,又拿我山下的婆娘孩子威胁……我……”

“行了。”赵奎打断他,语气出奇地平淡,“我不杀你。”

胖子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鼻涕眼泪,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赵奎蹲下身,与他平视,刀疤在火把光影下显得格外狰狞:“你就和以前一样,在这里看守着。”

胖子呆呆地张着嘴。

“如果金家来人问起,”赵奎竖起一根手指,在胖子面前晃了晃,“你就说一切按他们的要求看管,没有问题,人都好好的,该吃吃该喝喝。就行了。”

胖子愣了一息,随即疯了一般在地上磕头,砰砰砰砰,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知道了知道了!小的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赵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记住——别露出马脚。”

胖子磕头的动作一顿。

“不然的话——”赵奎的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山下的婆娘,你那两个娃儿,一个都别想活。”

胖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从头到脚剧烈地哆嗦起来,牙齿咯咯打颤,声音都变了调:“知……知道了!小的……小的绝不露马脚!大哥放心!”

赵奎不再看他,转身大步往洞外走。

人群之中,慕容情和孙芸熙对视了一眼。

慕容情的手在袖子底下微微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听到了“陀罗庄”三个字,心头猛地一跳。陀罗庄——那是司马问天的地盘,而司马问天的女儿与慕容天定了亲,司马问天跟她哥哥慕容啸是姻亲关系!

去陀罗庄,总比在这个阴暗潮湿的石洞里强一万倍。

到了陀罗庄,她就能想办法联系哥哥慕容啸。只要消息传出去,就有救。

孙芸熙也想到了这一层,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悄悄伸手,握住了母亲慕容情的手指,两人十指相扣,掌心都是汗。

慕容情微不可察地捏了捏女儿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同一个意思——忍住,再忍忍,有希望了。

赵奎出了石洞,对身后的人吩咐道:“速速动手,天黑之前把人全部转走,一个不许少。路上蒙眼堵嘴,走小道,别让人看见。”

“是!”

几个头目领命,分头行动。

赵奎带着剩下的人快步下山,沿着隐秘山道返回黑风寨。

聚义堂内,火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赵奎一屁股坐到正中的虎皮大椅上,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把嘴。

底下十来个头目分列两排站着,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大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在寨子里排行老四。

“讲。”

老四挠了挠后脑勺,皱着眉说:“大哥,为什么要把这些女人白白送给司马问天?咱们要是捏在手上,那也是拿捏了金家的把柄啊。金家做的事儿,这些女人最清楚,到时候不管是要挟金家还是卖给慕容啸,怎么着都能换不少好处。”

不少人跟着点头,显然都有这个想法。

赵奎放下酒碗,扫了众人一眼。

“你们是不是觉得,捏着人质就有底气了?”

老四讪讪道:“这……不是嘛?”

“放屁。”赵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乱跳,“金家都要大祸临头了,还想拉着我们一起下水,你们还想替他们捏把柄?”

他站起身,在聚义堂里来回踱步,语气沉重:“你们好好想想,金振海为什么把女眷塞到我们后山?为什么把武器装备分给我们?为什么连钱都大方地甩出来?”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们当替罪羊!一旦事发,所有脏东西都在黑风寨,金家两手一摊,干干净净!到时候司马问天的刀砍的是我们的脑袋,慕容啸的仇报在我们身上!”

众人脸色发白。

赵奎冷哼一声:“我宁愿卖司马问天一个人情,也比被金家卖了强一百倍!”

他重新坐回虎皮椅上,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司马问天是什么人?”

没人敢接话。

“陀罗庄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欧阳家的情报网替他盯着天下,绿林道上的好汉见了他的旗号绕着走,官府里头也有他的人。”赵奎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他要想收拾谁,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一封信,一句话,就够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我们黑风寨在黑风岭扎了十几年,自以为山高皇帝远。但以司马问天的手段和他的人脉网,我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今天能给我送一封信客客气气地问话,明天就能派人把整座山寨连锅端了,你们信不信?”

聚义堂里鸦雀无声。

赵奎靠回椅背,语气忽然缓了下来:“与其等他来找我们算账,不如我们主动示好。人质送过去,这是投名状。如果这次能搭上陀罗庄这条线,我们黑风寨不但能保住,还会比以前更安全。”

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金家完了,他们的地盘、他们的生意、他们的铺子,总得有人接手吧?”

这句话一出,底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钱三独眼里精光闪烁,舔了舔嘴唇:“大哥的意思是……金家倒了之后,那些产业……”

赵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举起酒碗冲众人晃了晃

第115章 夜抵陀罗庄

夜色浓稠如墨,六辆马车沿着官道碾过碎石,车轮吱呀作响,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刺耳。

打头的马车上,赶车的是个精壮中年人,正是赵奎亲自挑出来领队的心腹——黑风寨三当家刘四。他双手攥着缰绳,眼珠子不停地朝两边扫,嘴里叼着根草茎,看似镇定,实则后背的粗布衣裳早被冷汗浸透了。

身后五辆马车依次跟着,车厢四周散布着十来个黑风寨的弟兄,腰间别着刀,一个个贼眉鼠眼、东张西望。他们常年在山寨里打家劫舍惯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绿林匪气,走到哪儿都像是要干票大买卖的模样。

“三哥,前面就是陀罗庄地界了。”旁边骑马的年轻喽啰压低声音说。

刘四把草茎吐掉,抬头一看。

月光下,一座庄园的轮廓渐渐浮现。高墙厚门,飞檐翘角,庄门两侧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陀罗”二字照得通红。

六辆马车缓缓驶近庄门前的青石广场,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庄门口站着四名侍卫,个个身形精悍,腰佩长刀,听到动静齐刷刷转头望过来。打头的侍卫长身量最高,浓眉下一双鹰目,借着灯笼的光把六辆马车从头扫到尾。

马车上的人、马车周围的人——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粗陋,腰间横刀歪歪斜斜,有的还沾着泥点子。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倒像是从哪个山头下来打劫的。

侍卫长右手按上刀柄,左手一抬。

“关门!”

话音刚落,庄门两扇厚重的包铁大门轰然合拢,紧跟着门闩落下的沉闷声响。与此同时,围墙后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二十多名陀罗庄侍卫从庄内各处涌出,翻墙的翻墙、绕道的绕道,眨眼间便将六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铛——”“铛——”“铛——”

二十多把精钢长刀齐齐拔出,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冷光,每一柄刀都稳稳地指向马车方向,没有一只手在抖。

侍卫们列阵站定,前排蹲身、后排挺立,刀尖交错,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墙。没有人多说一个字,没有人多动一下,只有呼吸声整齐划一,杀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黑风寨的弟兄们一个个僵在原地。

他们见过官兵围剿,见过江湖仇杀,但从没见过这种阵仗。这些侍卫不是衙门那些混日子的捕快,也不是镖局那些走南闯北的镖师——他们每一个人的站位、每一个人的刀势,都像是从战场上磨出来的。

那种肃杀之气,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杀过人的。

骑马的年轻喽啰手一抖,腰间的刀“哐当”掉在地上,他连弯腰去捡都不敢,整个人定在马背上跟木桩子似的。

马车旁边几个弟兄更是面如土色,有人腿肚子直打哆嗦,有人喉结上下滚动想咽口水却咽不下去。他们在黑风岭上横行惯了,平日里腰间别着刀走路都横着走,可此刻被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一围,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浑身的匪气瞬间消了个干净。

侍卫长大步走到打头的马车前,浓眉紧锁,目光冷厉,沉声喝道:

“你是谁?马车里装的是什么?来这里干什么?”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重,每个字都像砸在石板上,掷地有声。

死一般的沉默。

黑风寨十来号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开口答话了。有个矮壮汉子想抱拳说话,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打头马车上的刘四深吸一口气,翻身跳下车。

他双脚落地时腿有点软,但还是硬撑着站稳了,朝侍卫长抱了抱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颤:

“这位兄弟,别误会!我们是黑风寨的人,奉我们当家赵奎赵大哥的命,送人来的!”

他伸手朝身后的马车一指:“车上坐的是孙家的女眷!”

侍卫长目光微动,但刀没收,脸上的警惕也没减半分。

“孙家?哪个孙家?”

刘四正要解释,第二辆马车的帘子从里面被掀开了。

一只纤细的手先伸出来,扶住车框,随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她衣衫虽然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神态从容,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透着一股不屈的劲头。

正是慕容情。

侍卫长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个女人。

那还是几个月前,福源镖局总镖头慕容啸的夫人陆清衣带着慕容情和一个年轻姑娘来陀罗庄找庄主的时候,他在门口迎接,亲眼见过这位慕容家的姑奶奶。

侍卫长收刀入鞘,朝慕容情抱了抱拳:“慕容夫人?”

慕容情微微点头:“正是。”

侍卫长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侍卫低声吩咐了两句,然后回头说道:“慕容夫人,各位稍等,我这就去禀报庄主。”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庄门走去。门闩被抽开,他侧身闪了进去,脚步声越来越急,很快消失在庄园深处。

广场上安静下来。

二十多名侍卫虽然收了刀势,但没有散开,依旧保持着半包围的阵型,冷冷地盯着黑风寨众人。

刘四站在马车旁边,感觉自己后背的汗都能拧出水来。他偷偷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庄门从里面被推开。

两扇厚重的包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灯火从门内涌出来,照亮了青石广场。侍卫长从门内走出,身后跟着四名提灯的仆从,朝慕容情抱拳道:

“慕容夫人,庄主有请。各位请随我来。”

马车重新启动,辘辘驶入庄门。

陀罗庄内比外面看着还要气派。宽阔的石板大道两旁种着合抱粗的古柏,树下每隔几步便站着一名持刀侍卫,灯笼将道路照得通明。马车经过回廊、穿过花园、绕过一座假山,最后在庄园深处的一座大宅前停了下来。

大宅门前悬着四盏大红灯笼,将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台阶上,一个人已经站在那里了。

紫锦长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面容在灯火下显得温润如玉。正是陀罗庄庄主——司马问天。

他负手站在台阶最上面,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从容地扫过六辆马车和马车旁那些缩头缩脑的黑风寨汉子,最后落在从车厢里走出来的慕容情身上。

慕容情看见司马问天,快步上前,还没走到台阶下便急切地开口:

“司马庄主!我哥他——”

司马问天笑了笑,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情妹不必多说。”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赶了几天的路,一路颠簸受苦,先下去歇息。吃的喝的热水,都给你们备好了。”

说着,他拍了拍手。

赵忠从大宅里快步走出来,朝慕容情和从马车里陆续下来的孙芸熙等女眷躬身行礼:“慕容夫人,孙姑娘,各位请随我来。”

慕容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司马问天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怯生生跟着的孙芸熙,伸手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捏了捏。

孙芸熙低着头,脸色苍白,但感受到母亲掌心的温度,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司马问天对赵忠说道:“带她们下去,好生招待。热汤、干净衣裳、被褥全换新的,缺什么尽管来报。”

赵忠抱拳应了,领着慕容情、孙芸熙和其余女眷朝后院走去。

女眷们走远后,司马问天的目光转向了台阶下站着的黑风寨众人。

刘四和十来个弟兄挤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司马问天。

在黑风岭上,赵奎提起这个名字时的表情他们都记得——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满脸横肉刀疤的铁面虎,说到“司马问天”四个字时,声音都压低了半截。

如今见了真人,才知道赵奎为什么怕。

这人看着不凶,甚至还在笑,可就是那种笑让人后脊梁发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看不到底,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偏偏就是这种平静,比拔刀相向还让人害怕。

刘四身后有个年轻喽啰牙齿都在打架,“咯咯咯”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可闻。旁边的矮壮汉子狠狠拧了他一把,那喽啰疼得差点叫出声,但硬是咬住了嘴唇。

司马问天看着他们,笑了。

“辛苦各位弟兄了。”

他的语气随和得像在跟街坊邻居打招呼,“替我谢谢赵寨主的帮忙,这份人情,我司马问天记下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瓶身不大,一掌便可握住,瓶口以红蜡封口,隐隐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刘四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头抖了两抖才稳住。

司马问天将瓷瓶放在他掌心里,说道:“这是我亲手炼的丹药,能恢复旧伤、提升内力。带回去给你们赵寨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刘四双手捧着瓷瓶,嘴唇嗫嚅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多……多谢司马庄主!”

司马问天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候命的侍卫头领,吩咐道:“带他们去账房,领一千两银票。”

侍卫头领抱拳应是。

“一千两?!”

刘四身后的弟兄们齐刷刷瞪大了眼睛。他们在黑风岭上劫道,一年到头忙活下来也未必能攒这么多银子。这趟差事不过是赶了几天马车送几个女人,就值一千两?

刘四反应最快,连忙弯腰抱拳,声音都拔高了:“司马庄主大恩大德!弟兄们感激不尽!”

身后的喽啰们也七嘴八舌地道谢,有几个激动得差点跪下去。

司马问天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领他们去账房,自己转身踏上台阶,紫锦长袍的衣角在灯火中一闪,便没入了大宅深处。

黑风寨众人跟着侍卫去账房领了银票,又被引着从侧门出了陀罗庄。

出了庄门,走出百余步,确认身后再没有陀罗庄侍卫的身影后,刘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操他娘的……”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回头看看身后同样面色发白的弟兄们,苦笑着骂道:“老子在黑风岭上杀人越货十几年,今晚头一回觉得自己随时会死。”

矮壮汉子拍着胸口,声音还在发抖:“三哥,我刚才差点尿裤子……那些侍卫拔刀的时候,我魂都没了。”

年轻喽啰缩着脖子说:“我还以为咱们进去就出不来了……没想到司马庄主还挺好说话,又给丹药又给银子。”

“好说话?”刘四冷哼了一声,把怀里的白玉瓷瓶摸了摸,确认没碎,才压低声音说道,“人家是跟咱们没仇,要是有仇,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那道门?”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没人再接话。

刘四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估摸着还有两三个时辰天就亮了。他把银票贴身收好,翻身上马,沉声说道:

“走,连夜走小路回寨。这趟差事虽然办成了,但消息不能走漏半点。要是让金家的人知道女眷已经送到了陀罗庄,打草惊蛇,那咱们黑风寨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众人齐齐点头,再没人废话。

十几匹马调转方向,蹄声急促,沿着月光下蜿蜒的山间小路飞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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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光刚亮。

陀罗庄后院的客房里,慕容情天没亮就醒了。昨晚虽然换了干净衣裳,泡了热水,吃了热汤,但连日来的惊恐与疲惫不是一夜能消的。她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动静,知道芸熙也醒了。

她起身梳洗,推开门,孙芸熙已经站在廊下等着了。

芸熙换了一身陀罗庄备下的淡青色衣裙,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眼底的青黑还在,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娘。”孙芸熙轻声喊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慕容情握住女儿的手,捏了捏,低声道:“走,去给司马庄主请安。”

母女二人沿着回廊走到前院正厅,还没进门,便看到司马问天已经坐在厅中主位上,手边放着一盏清茶,正翻看着什么东西。

慕容情领着芸熙跨过门槛,刚要行礼,司马问天抬手制止了。

“不用。”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自家人说话,“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些虚礼。”

慕容情还是欠了欠身,说道:“司马庄主的救命之恩,慕容情没齿难忘。”

司马问天摆了摆手:“情妹客气了。你嫂子陆清衣和你哥慕容啸,跟我那是什么关系?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说什么救命不救命的,见外了。”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情身后低着头不敢抬眼的孙芸熙,目光柔和了几分:“芸熙也坐,别站着。赵忠!”

赵忠应声从门外进来。

“去厨房传话,给慕容夫人和孙姑娘备一桌清淡的早膳。粥要熬得烂一些,她们这些天赶路,肠胃受不了太油腻的东西。”

“是,庄主。”赵忠转身快步出去。

慕容情和芸熙在下首坐下,慕容情犹豫了一下,问道:“司马庄主,我哥他……知道我们的事吗?”

司马问天放下茶盏,笑道:“你放心,昨晚你们一到,我就让人连夜送了信去福源镖局。你哥和你嫂子,马上就会来。”

慕容情听到这话,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她鼻子一酸,眼眶猛地红了,但硬是忍住没让泪掉下来。

孙芸熙坐在母亲身边,双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听到“马上就会来”四个字,她低垂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紧紧抿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随即又拼命压了回去。

司马问天看在眼里,没再多说什么,端起茶盏慢慢喝着,给母女俩留了缓和情绪的时间。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说道:“你们暂时就住在庄里,吃穿用度不必操心,缺什么跟赵忠说。外面的事,自有我来安排。”

慕容情抬起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眼下金家还不知道女眷已经被转移到了陀罗庄。一旦消息走漏,金家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待在陀罗庄,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

与此同时,福源镖局。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前院大堂,慕容啸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又多了几缕。陆清衣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账册,却半天没翻一页,心思显然不在上面。

“报——”

门外传来镖师的通报声。

“总镖头!陀罗庄的赵管家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慕容啸猛地睁开眼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陆清衣也放下账册,站起身来。

“快请!”慕容啸大步朝门口走去。

赵忠从门外快步走进来,风尘仆仆,显然是连夜赶路。他一进门便看到慕容啸和陆清衣都在,省去了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慕容啸。

“慕容总镖头,陆夫人,我家庄主让我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二位。”

慕容啸接过信,三两下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他的目光落在信上,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起初他的表情还绷着,眉头紧锁,跟这些天一样阴沉。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松了,嘴角动了动,眼睛越睁越大——

“情妹……芸熙……”

他的声音在发抖。

慕容啸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血丝,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迸射出的全是惊喜。

他把信递给陆清衣,手都在抖。

陆清衣接过来一看,秀眉先是一挑,随即整个人怔住了。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慕容情和孙芸熙,连同孙家其余女眷,已经全部被安全送到了陀罗庄。人没事,一切平安。

陆清衣看完信,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

她万万没想到,司马问天的手段竟然快到这种地步。她和慕容啸还在为线索焦头烂额的时候,那边人已经救出来了。不声不响,干净利落。

“人……人已经在陀罗庄了?”陆清衣喃喃道。

赵忠抱拳说道:“慕容总镖头,陆夫人,我家庄主说了——人没事,好好的。就等二位过去。”

慕容啸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了好几次,才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攥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声音沙哑:

“好……好!我们这就走!赵管家,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赵忠却没动,而是拱了拱手,语气沉稳地说道:

“慕容总镖头,请留步。”

慕容啸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赵忠正色道:“我家庄主还交代了一句话——此事目前不可声张。”

慕容啸皱眉:“什么意思?”

赵忠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道:“金家到现在还不知道女眷已经被转移了。他们以为人还在黑风岭后山的石洞里,由黑风寨看着。庄主说,这个信息差,是目前最大的优势。一旦金家得知人已经不在了,必定狗急跳墙,到时候不管是销毁证据还是铤而走险,都会让局面变得更加棘手。”

慕容啸的脚步停住了。

赵忠继续道:“所以庄主的意思是,慕容情夫人和孙姑娘暂时留在陀罗庄,哪儿也不去。等金家的事情彻底解决了,证据拿到了,罪名坐实了,到那时候,就不用再这样躲躲藏藏了。”

慕容啸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当然想立刻飞到陀罗庄,亲眼看到妹妹和外甥女平安无事。但赵忠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也都想明白了。

金家还蒙在鼓里,这是最大的筹码。

一旦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陆清衣走到慕容啸身边,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臂,低声说道:“啸哥,赵管家说得对。司马庄主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人救出来,就不会让功亏一篑。咱们去看看情妹和芸熙,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慕容啸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知道。”

他转向赵忠,抱了抱拳,声音低沉但真诚:“替我谢谢你家庄主。这份恩情,慕容啸记在心里。”

赵忠躬身回礼:“庄主说了,都是自己人,不必言谢。二位若是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动身。不过——”

他看了看慕容啸身上的总镖头劲装,又看了看陆清衣,斟酌着说道:“最好换身便装,轻车简从,莫要引人注目。”

慕容啸点点头,大步朝后院走去换衣裳。

陆清衣目送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她回想起这些天的一切——孙家灭门的噩耗、慕容啸崩溃的怒吼、赶赴江北查看现场时那满地的血迹与尸首、一百零七具尸体里没有一具女尸的诡异、烧焦残信上的军械清单、被裁去名字的婚帖——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焦灼、所有看似走投无路的绝望,在今天早上这封信到来的一瞬间,豁然开朗。

司马问天。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此人的手段,当真深不可测。

黑风寨的人主动把女眷送上门,看似是赵奎识时务,但谁又知道这背后有多少是司马问天一手推动的?从一开始查出金家是幕后凶手,到派苏婉音卧底,再到策反黑风寨、转移人质——每一步都走得不动声色,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这个人,永远比所有人多想三步。

陆清衣收回思绪,转身回房换装。

不管司马问天是什么样的人,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去陀罗庄,见到情妹和芸熙,亲眼确认她们平安无事。

至于其他的,等金家的事情了结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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