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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12)班师回朝

海棠书屋 2025-11-30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12)和平协议2025.11.29首发于禁忌书屋翌日清晨,巴克特里亚城外虞军大营,旌旗招展,军容肃穆。经过一夜休整,主力部队已做好拔营东归的准备。而在中军大帐前,我正在进行西征的最后一次,
【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12)和平协议
2025.11.29首发于禁忌书屋

翌日清晨,巴克特里亚城外虞军大营,旌旗招展,军容肃穆。经过一夜休整,主力部队已做好拔营东归的准备。而在中军大帐前,我正在进行西征的最后一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次人事部署。


林伯符一身玄甲,肃立在我面前,这位沙场老将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百战余生的悍勇气息。而站在他身侧稍后位置的,则是一位年纪轻轻、身着青色儒袍的文官——熊熙。他面容尚带几分书卷气,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面对林伯符这等名将带来的无形压力,竟无半分怯懦。


“林将军,”我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率两万铁骑留守。你的任务很明确:支持拜住,攻打薛西斯。我要看到波斯的王座之前,燃起战火,听到薛西斯绝望的哀嚎。”


林伯符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领命!必让那薛西斯小儿,见识我虞军铁骑之威!”


我微微颔首,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凝重:“但是,记住你的界限。你的刀锋,只对准苏萨的薛西斯。对于境内那些可能冒头的、意图独立的部落和势力,除非他们直接攻击你或拜住的核心利益,否则,不许主动介入,更不许帮拜住进行‘清剿’。明白吗?”


林伯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深知军令如山,更明白我行事必有深意,当即压下疑问,再次斩钉截铁地应道:“末将明白!只击薛西斯,不涉内乱!”


我这才将目光转向熊熙。这个年轻人出身关内世家,家族在朝堂斗争中落败,他孤身逃难至镇北府,从一介文书做起,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才干崭露头角。他熟读经史子集,心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是个典型的、甚至有些执拗的爱国书生。但难能可贵的是,他并不迂腐,在与塞外部落打交道时,既能坚守原则,又能灵活变通,曾多次纠正过林伯符等将领在处理民族事务上的粗暴做法,据理力争,连林伯符这等兵痞有时也拿他没办法。


“熊熙。”


“下官在!”熊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本少主任命你为安西都护府驻巴克特里亚全权代表,统领一百精锐卫队,留守此城。你的职责有三:一,代表大虞与拜住新政权沟通交涉,维护盟约;二,监督边境口岸及商税事宜,确保协议条款落实;三,”我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一旁的林伯符,“作为本少主的耳目,此地一应军政事务,无论巨细,皆有密报之权。”


我将一枚雕刻着玄鸟的玉牌递给他:“见此玉牌,如我亲临。”


熊熙双手接过玉牌,神情无比郑重,清澈的眼中燃烧着使命感的光芒:“下官定不负少主重托!必恪尽职守,维护我大虞利益,洞察秋毫,不负耳目之责!”


最后,我看向林伯符和熊熙两人,语气深沉,带着最后的警示与期望:“林将军,熊大人年轻,却是本少主亲自选定的人。他熟稔经典,通晓夷务,更有铮铮铁骨。你二人,一武一文,当同心协力,互为表里。林将军,你需尊重熊大人的意见,尤其是在与当地势力交涉及情报研判上;熊大人,你亦要体谅林将军征战之不易,遇事多商议。若有龃龉,以熊熙之判断为优先。记住,你们在此地,代表的是大虞的颜面与利益,而非个人好恶。”


林伯符虽然对要听命于一个年轻文书内心或许有些嘀咕,但他深知我的手段,更明白军国大事不容儿戏,当即与熊熙一同躬身:“末将(下官)遵命!定当精诚合作,不负少主期望!”


安排妥当,我翻身上马。身后,是即将东归的浩荡大军,以及留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的两万铁骑与一位年轻的“监军”。目光越过广阔的平原,仿佛已能看到西方即将燃起的烽烟。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留下的,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棋局,而执棋者,已然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旌旗招展,车马辚辚,浩荡的东归之旅,与其说是凯旋,不如说是一场流动的锤炼与威慑。拜住的妹妹阿尔托莉娅和两个女儿,被安置在一辆加固的、铺着厚毯的马车里,随着大军一同东行。她们的存在,是无声的政治宣言,象征着与巴克特里亚的盟约,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远在西方的拜住不得不时刻记挂。

我没有给予她们过多关注,只是吩咐亲卫队长给予应有的礼遇和严密的“保护”。我的心思,全然扑在了这支庞大的军队和广袤的归途之上。

一路东行,地势渐高,气候也与波斯腹地的温润截然不同。我并未急于赶回碎叶城,而是将这段漫长的归途,变成了一次彻底的“精兵简政”与实战练兵。

“传令下去,”我对着舆图,对姬宜白及麾下将领吩咐,“将所有因伤病难以长途跋涉者,行动迟缓、战力不济者,逐一登记造册。前方抵达‘浑邪部’时,留下一批,携带兵甲、农具,助其屯垦,并监视西方动向。”

“喏!”

同样的命令,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不断重复。每经过一个愿意归附或需要震慑的部落、绿洲城邦,我都会留下一部分士兵。有时是百人,有时是数百人。他们带着大虞的旗帜、先进的农具和武器,以及我的命令——扎根,同化,生产,并成为未来商路上的节点与眼线。这并非简单的安置,而是将军事力量转化为长期的政治与经济影响力。

与此同时,对于身体健全的主力,我下达了更严酷的命令。

“以都为单位,轮流前出扫荡!本王不管他们是马贼、流寇,还是之前胆敢支持龟滋王的那几个蕞尔小邦!”我的马鞭点在舆图上几个被朱笔圈出的区域,声音冷硬,“但凡有敢持械对抗者,立斩不赦!缴获财货,七成归公,三成由出战部队自分!本王要看到首级,也要看到你们被打磨得更锋利的刀刃!”

战争的机器再次隆隆启动,但这次的目标不再是堂堂之阵的王国大军,而是化整为零,如同篦子梳头一般,清理着广袤西域的顽疾。一场场小规模的剿匪战,一次次对不服邦国的突袭惩戒,让士兵们始终保持着战斗状态,也让“虞”字大旗的威慑力,伴随着血腥味,深深浸入这片土地。

然而,有一件事,始终如同骨鲠在喉,让我极其郁闷。

中军大帐内,我听着姬宜白汇报各路清扫的战果,突然打断他:“还是没有龟滋王那个狗东西的消息?”

姬宜白低头:“回少主,各方探马、降俘,皆无确切消息。此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盏乱响:“大流士一世,万王之王,脑袋都被人送到我面前了!他龟滋王是个什么东西?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居然能躲得如此干净?连一点踪迹都摸不到?” 这股邪火憋在我心里许久。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丑,却成了这场辉煌胜利中唯一刺眼的不完美,如同华美锦袍上的一处污渍,格外碍眼。

姬宜白不敢多言,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我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我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龟滋王就像一颗不知藏在何处的毒钉,必须找出来,拔掉。

随着一路的“减员”安置和战斗损耗,大军的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受伤的、体弱的、纪律涣散的,都被留在了沿途的据点,如同种子般撒了下去。而能够跟随我一直走到最后的,无不是在血与火中淬炼过的真正精锐。他们眼神锐利,动作迅捷,令行禁止,身上带着洗刷不掉的煞气。

当远方碎叶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我勒住战马,回望身后。曾经出发时号称三十余万的庞大军团,如今只剩下三万余人。规模虽已大幅缩减,但气势却愈发凝练彪悍。这支军队,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钢,去除了杂质,只剩下最坚韧的核心。

“终于……回来了。”我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钢铁洪流,又望向西方那片依旧暗流涌动的广袤土地。龟滋王的失踪,像一丝阴云,悬在心头。但眼前这三万百战精锐,以及沿途播撒下的无数据点,给了我足够的底气。

清算,远未结束。而新的征程,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

好的,这是续写内容,聚焦于韩月在碎叶城处理叛乱余孽与下达对龟滋王的终极追杀令:


碎叶城的轮廓在风沙中愈发清晰,这座西域的雄城在夕阳下如同匍匐的巨兽,迎接着它的主人归来。城墙上的虞字大旗猎猎作响,留守的将领韩宗岳早已率领文武官员,在城外十里亭跪迎。

没有盛大的凯旋仪式,我径直入城,回到了熟悉的都护府大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尘埃混合的气息,却压不住那股隐隐的血腥味。

很快,十几个制作粗糙、但密封严实的木盒被士兵抬了上来,一字排开在大堂中央。韩宗岳躬身禀报:“少主,参与叛乱的十个部族酋长,以及龟滋的三个附庸邦国国王,其首级皆已在此,请少主验看!”

姬宜白上前,示意士兵打开木盒。一颗颗经过简单处理、面目依稀可辨的头颅显露出来,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则充满了恐惧与不甘。这些,都是西征期间在后方掀起波澜的蠢蠢欲动者,用他们的性命,铸就了虞军不容挑衅的威严。

我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些叛徒的最终结局,心中却无多少波澜。这些人,不过是疥癣之疾,清除他们,是意料中事。
“龟滋王呢?”我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韩宗岳身体一颤,连忙再次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惶恐:“末将……末将无能!自少主率主力西征,末将片刻不敢懈怠,亲率碎叶本部人马,联合各地忠顺头人,四处搜捕龟滋王族余孽。共计……共计逮捕龟滋皇族三百一十七人,已全部圈禁;击杀试图反抗或逃窜的王子十人……”

“够了!”我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极度的不耐烦,“我要听的是这些吗?抓一堆无关紧要的皇族,杀几个不成器的王子,有什么用?不过是拍死了几只苍蝇蚊子!龟滋王!那个罪魁祸首!他在哪里?!”

我站起身,走到韩宗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颤抖的身体,语气森然:“来无影去无踪的游牧部族酋长,他们的脑袋在这里!拥兵自重的莎车、车师国王,他们的脑袋也在这里!就连雄踞西方、万邦来朝的波斯,大流士一世的头颅,也被人送到了我的面前!他龟滋王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怎么就如此能躲?居然三次从我的天罗地网中逃脱?!”

韩宗岳汗如雨下,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股邪火在我胸中翻腾。龟滋王的失踪,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逃犯的问题,它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这次近乎完美的西征功绩上,成了一个令人嘲笑的瑕疵。

我不再看他,转身对姬宜白厉声道:“姬宜白!”

“臣在!”姬宜白立刻躬身应道。

“立刻从军中,以及归附的部落中,遴选最精通暗杀、追踪、伪装、熟悉西域乃至更西方地理人情的精锐死士!组建一队专门执行特殊任务的人马,名字就叫——‘血蝙蝠’!”我目光锐利,“告诉他们,从此刻起,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找到龟滋王,然后,让他彻底消失!无论他用什么身份,藏在哪个角落!”

“臣,遵命!”姬宜白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立刻领命。

但这还不够。我要让整个西域,乃至更遥远的地方,都成为龟滋王的囚笼。

我走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特制的羊皮纸上飞快地书写,然后盖上安西都护府的大印。

“传我号令!”我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堂,带着决绝的杀意,“将此追杀令,昭告全西域,发往波斯、藏地、北方草原每一个有人的角落!”

“凡能提供龟滋王准确行踪,并最终助我取得其人头者,赐——万金!牛羊万匹!奴隶百人!封——一座五万人城池的城主,世袭罔替!”

堂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赏格,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有能人,能将其——活捉,送至本王面前者……”

我的目光扫过全场,说出了最终,也是最震撼的赏赐:

“直接封为——邦国之王!裂土封疆,与国同休!”

死寂。

整个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裂土封王!这是多少枭雄豪杰梦寐以求的终极奖赏!如今,只为擒拿一个龟滋王!

这道追杀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掀起席卷整个西方世界的惊涛骇浪。龟滋王,将从一条丧家之犬,变成所有人眼中通往权力巅峰的活钥匙。

我看着堂外昏黄的天空,心中冷笑。

躲吧,尽情地躲吧。看你这颗头颅,究竟能在这漫天杀机中,悬赏多久。


命令一道道下达,如同精准的齿轮啮合,整个碎叶城的战争机器开始从远征模式转向休整与戒备。我挥了挥手,示意今日的军政会议到此为止。

“都散了吧。朔风军安置在城外大营,备好酒肉,让将士们好好休整三天。”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战后难得的松弛,但旋即转为不容置疑的严厉,“城内妓馆、酒楼,随他们去,所有开销,记在本少主账上。但三日之后,卯时正点,必须全员归队!有敢迟延不至,或拒不归队者——杀无赦!”

“谨遵少主号令!”众将轰然应诺,脸上大多露出了如释重负和期待的神色。连续的血战与长途跋涉,铁打的汉子也需要松一口气。

我随即点将:“黄胜永、玄悦,你二人负责朔风军休整期间军纪维持,若有滋扰百姓、酗酒斗殴者,按军法严惩不贷!”

“末将领命!”黄、玄二将抱拳。

“韩玉、韩全,你二人持我手令,去府库支取金银,负责采购全军所需粮秣、被服,并督促工匠,全力修理破损兵甲器械,不得有误!”

“是!”两位负责后勤的族人躬身应答。

“军医官姜瑶,”我看向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官,“你去城中及周边,尽可能多采购药材,特别是金疮药、解毒散,所需银钱,找韩玉支取。”

“下官明白。”姜瑶声音清冷,行礼后便匆匆离去,她总是这样雷厉风行。

安排妥当,我感到一阵疲惫涌上心头,正准备返回馆舍好好休息,总军需官萧梁却悄无声息地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道:“少主,还有一事……”

他脸上带着几分为难:“镇北司统领大人,也就是您的母亲妇姽阁下,率领镇北军主力,已进驻龟滋王城有些时日了。那边……人吃马嚼,一应开销用度,目前都是我们安西商会在垫付。商会总会长薛敏华夫人前日来信,言辞虽委婉,但意思很明确,这财务压力……着实有些大了。您看……能否想想办法,请统领大人她……暂且退兵,或者,由镇北司自行承担部分费用?”

我眉头瞬间拧紧。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妇姽那高挑丰腴、不怒自威的身影。她坐镇北方多年,威名赫赫,这次我西征龟滋、大破波斯,连灭两国,风头确实一时无两,恐怕在某种程度上,盖过了她这位镇北司统领的光芒。她此刻驻军龟滋王城,其用意,恐怕不止是震慑西域那么简单。

这确实是件难办的事。于公,镇北军与安西军同属大虞,但分属不同系统,账目不清容易引发矛盾;于私,她是我母亲,我此番大胜,隐隐有压过她一头的嫌疑,此刻若去信让她退兵或讨要钱粮,难免有伤颜面,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忌。

我揉了揉眉心,压下心中的烦躁,对萧梁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此事我知道了。回去再议。薛夫人那边,你先安抚住。此次西征带回的金银财货,优先用于填补这笔开销。若还不够……”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去信给拜住,还有那些刚刚向我们表示了‘忠心’的西域城邦,让他们‘自愿’贡献一些。明白吗?”

萧梁心领神会:“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打发了萧梁,我心中的烦闷并未减轻。母亲的动向,如同悬在头顶的另一把剑。我沉吟片刻,对侍立在侧的姬宜白招了招手。

姬宜白立刻上前:“少主。”

“宜白,我母亲那边,近来具体情形如何?除了驻军龟滋,可还有别的动静?”我声音压得很低。

姬宜白神色一凛,显然也对此事极为关注,他凑近一步,低声道:“回少主,属下近期精力虽多在波斯与追捕龟滋王余孽上,但镇北司那边的消息也未曾放松。确实有一些风声传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据报,安西几个世家门阀,如张家、李家的几位年轻子弟,近日已通过各种渠道,加入了统领大人的亲卫队,担任安保之职。这些人……背景并不单纯。据查,他们家族内部,一直存有……想让本族才俊入赘您家族,成为……统领大人‘小男人’的心思。少主,此事,不可不防啊。”

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然!那些盘踞安西多年的地头蛇,眼看我势头正盛,难以直接掌控,便想走“夫人路线”,企图通过接近、甚至成为母亲的面首,来影响镇北司的决策,进而攀附权力核心!母亲久居高位,虽英明果决,但身边若尽是这些怀有异心的狂蜂狼蝶,天长日久,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

内外交困。外有龟滋王这条泥鳅隐匿不出,内有母亲那边潜在的权力侵蚀。我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

“知道了。继续盯紧,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

“是!”

我转身,走向馆舍。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看似凯旋荣耀的背后,是更加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棋局。与母亲的这次无形交锋,或许比面对千军万马,更加需要谨慎和谋略。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姬宜白便已候在馆舍外间,手中捧着一卷密封的羊皮纸。我盥洗完毕,他便悄无声息地进来,将羊皮纸呈上,低声道:“少主,您要的东西,连夜整理出来了。”

我接过,解开系绳,将羊皮纸在案几上缓缓铺开。上面是用细密小楷工整书写的名单,以及附带的简略家世背景、何时以何种方式进入亲卫营等信息。目光逐行扫过,我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张氏、李氏、王氏、赵氏……名单上林林总总,竟有十三个名字!几乎囊括了安西地面上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世家门阀。他们送来的,无不是族中精心培养的年轻子弟,或骁勇,或俊美,或擅言辞,目的不言自明——接近权力中枢,最好是能爬上那位镇北司统领,我母亲妇姽的卧榻。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和隐隐的刺痛感攥住了我的心。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坚韧的羊皮纸捏破。

患难……

这个词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临行西征前,在那温馨却暗藏机锋的内室里,母亲还曾握着我的手,语气带着罕见的柔和与保证:“月儿放心西去,娘亲这里,你不点头,绝不会让任何不相干的男人近身,更别提什么亲卫营了。”

那时,她眼底的温柔不似作伪,甚至还带着一丝……依赖?可这才过去多久?不过数月光景!誓言犹在耳畔,名单却已冰冷地摆在眼前。

回想起更早之前,母亲甚至多次或明或暗地流露出,待我功成名就,她愿放下身份,以后半生相托的意愿。那些旖旎而悖伦的暗示,曾让我的心湖泛起过涟漪,也让我对她在权力与亲情之间的立场抱有某种期望。前些日子,她还不顾身份,亲自照料我的生活起居,温情脉脉。然而,自我西征以来,数月间,竟未收到她只言片语的书信!这绝非寻常!

失落如同冰水,缓缓浸透心扉。难道之前的温情与承诺,都不过是权力场上的逢场作戏?亦或是,我此番西征大胜,威震西域,功高震主,让她感到了威胁,故而要用这种方式来平衡,甚至……警告我?

种种猜测在脑中翻腾,最终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和更加坚冷的理智。权力场中,亲情本就是最奢侈也最不可靠的筹码。

我将名单缓缓卷起,递还给姬宜白,脸上已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难测。

“继续盯紧。”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要知道他们每日的动向,与母亲接触的频率,说了什么话,甚至……母亲对他们的态度。一有异动,立刻报我。”

“属下明白。”姬宜白躬身接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血蝙蝠小队那边?”

我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通知他们,新增一项长期任务。名单上这十三家,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试图通过非常途径接近母亲的世家,都在监控范围之内。若发现任何一家有逾越之举,或有确凿证据表明其试图通过内闱手段影响镇北司决策,危害安西稳定……”

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无需请示,可由血蝙蝠小队研判后,自行制定计划,予以……清除。手段要干净,看起来要像意外,或是……他们之间的互相倾轧。”

姬宜白身体微微一震,显然感受到了这命令背后的冷酷与决绝。他深深低下头:“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独自坐在空旷的馆舍内,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母亲的身影、那些世家子弟谄媚的嘴脸、龟滋王隐匿的踪迹……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图卷。

内心的那点失落和刺痛,被更强大的警惕和算计所取代。既然温情脉脉的面纱已被撕开,那么,接下来便是赤裸裸的权谋博弈了。母亲,但愿您,不要逼儿子走到那一步。


三日休憩之期,转瞬即过。第四日黎明,天色未明,碎叶城外的校场上已是火把通明,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朔风军各部在各级将校的呼喝声中,迅速集结列队,经过三日的放松,不少士兵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慵懒或留恋烟花之地的余韵,但军令如山,无人敢公开怠慢。

黄胜永顶盔贯甲,肃立在点将台一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逐渐成型的军阵。总军需官萧梁则带着一队文吏,捧着厚厚的账册和清单,准备执行下一道程序。

我登上点将台,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军队,没有说话。萧梁会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卷轴,运足中气,开始高声宣读此次西征论功行赏的名单。

“骁骑营第三都队,阵斩波斯‘不死军’百夫长三人,赏金饼五百,西域良马百匹!”

“陷阵营先登巴克特里亚外城,全员记大功一次,赐银钱三万,绢帛千匹!”

“校尉张贲,力战破敌,擢升为扬威将军,赐城外庄园一座,田亩三百!”

“士官王五,探敌有功,赏金五十,晋升队正!”

……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功绩,伴随着丰厚的黄金、白银、珠宝、土地赏赐被宣读出来,校场上的气氛逐渐被点燃。受赏的团队和个人喜形于色,未受赏的也备受鼓舞,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堆积在点将台一侧,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辉的真金白银和绫罗绸缎,更是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军队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涨起来,之前的疲惫和松懈仿佛一扫而空。

然而,当最后一份赏赐颁发完毕,校场上欢呼声尚未平息时,我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各队主官,点名!汇报实到人数!”

“喏!”

命令层层下达,各都、各营、各队开始快速清点本部人马。校场上只剩下军官报数和士兵应答的声音,之前的热烈气氛瞬间凝固,变得肃杀起来。

结果很快汇总到黄胜永那里,他快步上台,躬身禀报:“禀少主,朔风军应到三万一千二百人,实到三万一千一百一十七人。未归队者,八十三人。”

这个数字,比我最坏的预期要少,但依然触犯了我的底线。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侧头,对站在另一侧,一直沉默如同冰山般的玄悦,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玄悦眼中寒光一闪,抱拳领命,转身便带着她那两百名早已准备就绪的亲卫队,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校场。这两百人,是玄悦亲手训练,军纪之严冠绝三军,人人身着特制的亮银色战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流动的水银,醒目而致命。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执法。

很快,碎叶城内,原本尚在沉睡的街道,被突如其来的马蹄声、呵斥声、求饶声和短促的惨叫声打破。

“玄将军!执法官大人,饶命啊!小的只是……只是在翠红楼多喝了几杯,睡过头了!”

“我在赌坊……就玩了一会儿,忘了时辰,我这就归队!我这就归队!”

“玄将军!我在波斯挨了三刀都没死!我要见少主!我也曾为大军流血,也立过功!”

哀求、哭嚎、辩解,从城中的各个角落传来。但这些声音,很快便被更冷酷的刀锋斩断。玄悦的亲卫队执行力极强,他们手持名册,按图索骥,在妓院、酒楼、赌坊甚至民居中,将那些未能按时归队的士兵一一找出,没有任何审问,没有任何犹豫,当街便执行军法!手起刀落,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碎叶城的青石板路。

求饶声和杀戮声隐隐传入校场,让列队等待的三万多将士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之前的兴奋和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军令最直观的认知。

不到半个时辰,玄悦率队返回校场。两百银甲亲卫,铠甲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血迹,他们沉默地将八十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整齐地摆放在点将台前,形成了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死亡区域。

“列队!观刑!”我厉声下令。

大军沉默地移动,以都为单位,依次从这片头颅前走过。那些面孔,有些还残留着醉意,有些充满了惊恐,有些则是茫然,他们不久前还是并肩作战的袍泽,此刻却已成为警示众人的道具。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和神经。

待全军观看完毕,我再次开口,声音如同寒铁:“萧梁,记录下这八十三人姓名,核对其战功。该给他们的赏赐,一分不少,派人送回其家中,就说是……战殒。”

“是!”萧梁躬身应命。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士兵耳边:“都看清楚了吗?有功,本少主绝不吝啬赏赐!但有过,违反军令者——杀无赦!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明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冲天而起,这一次,声音里再也没有丝毫的懈怠与侥幸,只有最纯粹的敬畏与服从。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黄胜永,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黄将军!”

“末将在!”

“各队主官,即刻整合部属,开拔东进!目标——”

我望向东方初露的晨曦,语气斩钉截铁:

“龟滋王城!”

“末将遵命!”

号角长鸣,旌旗向东。三万刚刚经历了赏赐与鲜血洗礼的百战精锐,带着更加凝练的杀气与绝对的纪律,踏上了新的征途。他们的身影,在碎叶城百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逐渐消失在东方的地平线上。


碎叶城驻防使韩宗岳,带着他的三名副官——子车铭、孟孙羯、荣夷坚,一直恭敬地肃立在城门楼前,全程目睹了校场上那场赏罚分明、雷霆万钧的整军过程。

子车铭、孟孙羯、荣夷坚三人,皆是安西本地贵族子弟,凭借家世和能力被选拔为韩宗岳的副手,平日里也算见惯了风浪。当看到西征军将士获得如此丰厚的赏赐,金银珠宝堆积如山,良田美宅唾手可得时,他们的眼睛都红了,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子车铭更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声向韩宗岳进言:

“将军,您看这赏格……我等守城虽有微功,岂能与朔风军百战余生的勇士相比?若能加入其中,搏个封妻荫子,岂不快哉?”

孟孙羯和荣夷坚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渴望与艳羡。

然而,韩宗岳始终面沉如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点将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以及台下肃杀无声的军阵。他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直到玄悦的银甲执法队如同死神般冲入城中,直到凄厉的求饶和短促的杀戮声隐隐传来,直到那八十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整齐地摆放在校场之上,浓重的血腥气仿佛随风飘上了城头……子车铭三人的热血瞬间冷却,脸色变得煞白,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般,再也说不出半句想要加入的话。他们这才真切地体会到,那令人垂涎的丰厚赏赐背后,是何等严酷的军法和何等冰冷的杀意。

韩宗岳一直保持着站姿,直到东进的大军最后一列旗帜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扬起的尘土渐渐平息,他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微微晃了一下,随即迅速稳住身形。他掏出怀中一方上好的丝绸手帕,擦了擦额角不断渗出的、冰凉的汗水,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三位惊魂未定的副将,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混合着后怕与自嘲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如何?现在……还想加入朔风军吗?”

子车铭三人面面相觑,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韩宗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投向远方,仿佛陷入了某种沉重的回忆。他缓缓说道:“我,算是最早追随少主的十五人之一。”

三位副将闻言,都露出惊讶和敬佩的神色。能成为最初十五人之一,那是何等的资历和荣耀!

“那后来……将军为何……”荣夷坚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韩宗岳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腿:“后来?后来在一次极限拉练中,我体力不支,掉队了。成绩不达标,被少主亲自从朔风军主力名单里剔除了出来。这才被安排来这碎叶城守城,说起来,算是捡了条命,也得了份安稳富贵。”

他看着三位副将好奇而又畏惧的眼神,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讲述禁忌往事的神秘与悚然:“你们可知,当初少主带着我们这最初的十五人,做过什么?”

子车铭三人屏住呼吸,摇了摇头。

韩宗岳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漠北之夜:“那时,少主才刚满十四岁不久。他就带着我们十五个人,没有大军跟随,就这么一路向北,穿越戈壁荒漠,潜入了塞种人在漠北的王庭。”

“王庭里当时正在内乱,篡权的伪汗巴鲁刚刚杀了老汗王,自立为主,掌控着数千精锐护卫。”韩宗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的记忆,“我们十五个人,就像幽灵一样混了进去。少主亲自出手,就在伪汗巴鲁的黄金大帐里,当着众多侍卫的面,用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

“然后呢?”孟孙羯听得入神,下意识地问道。

“然后?”韩宗岳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更加古怪,“少主扶立了老汗王留下的两个年幼的儿子,让他们一个当了东汗王,一个当了西汗王。你们猜,那两个为了活命和汗位的小子,做了什么?”

不等副将们回答,韩宗岳自己给出了答案,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荒诞:“他们……他们把自己那位风华绝代、曾是老汗王最宠爱阏氏的母亲,亲手绑了,当做奴婢丫鬟,送给了少主!以求少主的支持和庇护!”

子车铭、孟孙羯、荣夷坚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十四岁!孤身深入虎穴,刺杀伪汗,分裂王庭,让敌酋之子献母为婢!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狠辣,何等的……算无遗策!

韩宗岳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色,最后幽幽地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他们心上:

“那事,发生在两年前。那时候,少主,才十四岁。”

城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作响,仿佛在为那个远去的、如同修罗般的少年身影奏响注脚。子车铭三人再看向东方大军消失的方向时,眼中已只剩下最深的敬畏与恐惧,再无半分之前的羡慕与热切。他们终于明白,韩宗岳能从那最初的十五人中活下来,并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或许,真的已经是一种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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